凑崎纱夏怎么不在？
池景源还以为自己没看清楚，又重新瞅了瞅周子瑜发来的照片了，确实其他所有人都能看到，基本上就坐了两个桌，只有凑崎纱夏不在。
唔……
看着照片，想到凑崎纱夏还在生...
池景源眯起眼，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顿了一秒——不是因为认不出，而是因为太熟了。
Somi坐在最外侧，穿着一条浅灰运动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正低头刷手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旁边是两个JYP新签的练习生，一个瘦高、眉眼清冷，另一个圆脸微雀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还攥着刚领的应援手幅。再往里，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光看那后颈线条和偶尔抬手拨头发时露出的半截手腕，池景源就立刻认出来了。
——是小南。
不是“名井南”，不是“南南”，也不是练习生档案里那个工整打印的“Na Young”，就是小南。
她没戴口罩，只是把卫衣帽子拉得严严实实，侧脸轮廓被阴影切得极薄，像一张被水洇开的素描纸边缘。她没看舞台，也没跟身边人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得极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边框，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耗着时间。
吴世勋顺着池景源视线看过去，喉结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她怎么在这儿？”
池景源没答。他盯着小南看了三秒，目光缓缓移向她身后——那个举着DV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TWICE后台通行证，袖口绣着JYP的暗纹logo。不是普通场务，是公司派来的跟拍导演。
这就不对劲了。
TWICE演唱会现场，JYP练习生坐内场？还带专人跟拍？除非是——
“……试镜物料。”池景源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渐起的欢呼声吞掉。
吴世勋一怔：“什么试镜？”
“《安娜》。”池景源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应援棒冰凉的塑料外壳，“裴秀智昨天提过，说要安排‘那个练习生’试试。”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下，没笑：“没想到她真来了。”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骤暗。
最后一束追光扫过舞台中央，随即熄灭。
黑暗中，粉色应援棒如潮水般亮起，层层叠叠，从内场漫向顶层看台，汇成一片温柔而汹涌的星海。
“TWICELAND——ZOOOOONE！！！”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效撕裂寂静，九道身影自升降台破空而出。
池景源下意识抬头。
周子瑜第一个冲到舞台最前端，发带飞扬，笑容炸裂，右手高举应援棒，左手朝观众席方向用力挥动——那方向，正对着池景源所在的第二排。
她没看别人，视线精准地、毫不迟疑地钉在他脸上，眨了下右眼，嘴唇无声开合：
“欧巴——！”
池景源笑着举起应援棒晃了晃，算是回应。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余光瞥见左边过道——小南站起来了。
不是起身欢呼，不是跟着节奏摇摆。她只是忽然站起来，微微侧身，朝舞台方向抬起手，掌心向上，指尖轻轻一勾。
动作极小，却像一根细线，猛地扯住了池景源的神经。
——这手势他见过。
三年前，在JYP地下练习室。那天暴雨，空调坏了，闷热得喘不过气。小南练完舞瘫在地板上，T恤后背全湿透，额角淌着汗。他递水过去，她接的时候没碰瓶身，只用指尖勾住瓶盖边缘，轻轻一拎，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下颌滑进锁骨窝，她抹了把嘴，朝他笑：“欧巴，下次教我跳那段ending dance吧？我看你示范十次了。”
那时她眼睛很亮，不是现在这样，隔着半场距离、隔着人群、隔着三年时光，只用一个勾指的动作，就把那点旧日温度，不声不响，又端到了他眼前。
池景源没动。
他坐着，应援棒还举在半空，灯光在粉红塑料壳上流转，映得他瞳孔里也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吴世勋偏头看他，发现他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喉结缓慢地上下滚了一遭，像咽下了什么又没咽下去的东西。
“喂。”吴世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池景源这才眨了下眼，慢慢放下手，应援棒垂在腿侧。他转过头，对吴世勋笑了笑，语气平常得近乎刻意：“看见什么？看见子瑜在朝我抛媚眼？”
吴世勋嗤笑一声，正要回怼，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是朴志效。她唱到副歌高潮处，突然从升降台跃下，沿着伸展台疾步跑向观众席——不是随机，是笔直地、带着明确目的性地，朝着第二排右侧奔来。
她身后跟着林娜琏和孙彩瑛，三人连成一道流动的彩虹色光带。
池景源刚抬眼，朴志效已经踩着伸展台边缘，一个利落的转身，单膝点地，双手撑在池景源前排座椅靠背上，整个人悬停在他面前三十公分处，睫毛扑闪，鼻尖几乎碰到他口罩上方露出的额头。
“欧巴！”她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糖，还故意拖长了调子，“今天特意给您留了这个位置哦——”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眨眨眼：“子瑜说您最喜欢坐这儿，视野最好，还能看清我们每根睫毛！”
池景源笑了，伸手虚扶了下她手臂：“志效啊，你这膝盖要是磕坏了，明天公司账单我可不签。”
“哎呀~”朴志效笑嘻嘻地直起身，转身朝后排挥手，“娜琏！快过来！欧巴在夸你选位准！”
林娜琏正踮脚往前挤，闻言立刻扬起下巴，远远朝池景源比了个“V”，下一秒却被孙彩瑛拽着后颈卫衣兜帽硬生生拖回原位：“别闹！后面还有粉丝在录像！”
池景源笑着摇头，顺手把应援棒插进前排座椅缝隙里，腾出手来，从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聊天群还在疯狂刷屏。
NaNaNayeon : “景源欧巴刚刚被志效欧尼壁咚了！！！我录下来了！！！”
SeulGi : “@YYYYY 你座位旁边那个戴黑帽子的帅哥是谁？眼神好凶……”
YYYYY : “……那是世勋。”
英俊的 : “？？？我哪里凶了？”
NaNaNayeon : “世勋欧巴刚刚一直盯着左边看，是不是在找谁？”
池景源没回。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忽然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头像是一片纯白樱花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安静闪烁。
他敲了三个字：
“看到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后台休息室，小南把手机倒扣在膝头，指尖无意识抠着屏幕边缘。她听见前方传来朴志效的笑声，听见林娜琏喊“欧巴”，听见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可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遥远、失真。
她只是静静坐着，帽檐阴影盖住大半张脸，只有下巴线条绷得极紧。
直到身旁的练习生小声问：“南前辈……要不要去后台看看？听说待会儿结束能和成员合影……”
小南终于动了动。
她慢慢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
灯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落在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上，落在她耳后那颗小小的、褐色的痣上——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没回答练习生，只是抬手，把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却像卸下一层壳。
然后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消息栏顶端，静静躺着一条未读：
【池景源】：看到了。
小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她没回复。
只是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轻轻放在大腿上。
手掌覆上去，严严实实，盖住了光。
——
演唱会结束已是凌晨。
池景源和吴世勋没走VIP通道，混在散场人流里往外走。走廊里全是兴奋的粉丝，空气里飘着甜腻的爆米花香和汗味，应援棒的粉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吴世勋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嘶……这人潮，比SM年会还吓人。”
池景源没应声。
他走在过道右侧，目光扫过两侧摊位——卖应援毛巾的、卖限定徽章的、卖TWICE联名奶茶的……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支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几摞A4纸，标题印着《安娜》试镜邀请函，右下角烫着JYP和CJ ENM联合LOGO。
桌后坐着个戴眼镜的女性PD，正低头看表，腕表表盘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光，一闪。
池景源脚步微顿。
吴世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了下：“这……不是《安娜》剧组的试镜报名点？”
“嗯。”池景源点头，声音平静，“裴秀智昨天说，要给练习生机会。”
“所以……”吴世勋皱眉，“她真来了？就刚才那几个？”
池景源没答。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昨晚裴秀智画的那幅“冬瓜脸”。他放大，手指在画面右下角轻轻一点，调出隐藏的EXIF信息：拍摄时间，23:17。
而此刻，手机右上角显示：00:43。
他关掉相册，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走了。”
吴世勋跟上来，忍不住追问：“你不问问她？或者……至少打个招呼？”
池景源脚步没停，声音融在嘈杂的人声里，轻得几乎听不清：
“有些话，当面说，反而会弄脏。”
走出体育馆，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池景源抬头看了眼天——首尔的夜空很少见星，今晚却意外地澄澈，几粒微光浮在墨蓝深处，像被谁随手撒下的碎钻。
他站在台阶上，没急着下楼。
远处停车场方向，一辆白色保时捷亮起双闪。
吴世勋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彩英她们应该等急了。”
池景源“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没点。
火机在掌心翻了两下，金属壳冰凉。
他忽然想起裴秀智早上刷牙时含糊的话：“我等会儿要去奈飞那边谈剧本和选角……”
——她没提小南。
就像他也没提。
两人之间，有些名字，不必说出口，便已足够锋利。
池景源把烟取下来，夹在指间，轻轻一折。
烟断成两截，烟草簌簌落下，被夜风卷走。
他抬脚，走下台阶。
脚步声沉稳，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蚕室市内体育馆巨大的LED屏正反复播放TWICE安可曲《MOONLIGHT SUNRISE》的MV——
镜头切到周子瑜的脸，她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嘴唇无声开合：
“欧巴，下次……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池景源没回头。
他走向停车场，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道尚未落笔的休止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