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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大唐人是仁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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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孝隽身边的人见他在阵前勒马停住,便策马上前半步,低声询问了一句:“名王,可是要叫阵?”

慕容孝隽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扬起一个高傲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程”字大旗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上前,叫阵。”

他策马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两军阵前勒住马。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吐谷浑口音的大唐官话喊道。

“对面可是大唐宿国公程知节?我乃吐谷浑名王慕容孝隽,昔年尔主李世民曾与我王约为兄弟,今尔等背盟犯境,岂是君子所为?若肯归降,我可保尔等性命无虞......”

他这番话半文半白,又拉扯出当年吐谷浑与大唐的旧约,想在阵前占几分道义上的便宜。

他身后的传令兵跟着高声重复,声音一字一句地在空旷的旷野上传开,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对面阵前,程知节正侧着头跟火器营的校尉低声说话,用手指点着那几门火炮的位置。

校尉蹲在炮架旁边,用手比划着回答。

程知节正听他说着,冷不丁对面传来一通文绉绉的劝降词,他猛地直起身来,嗓门大得连旁边的校尉都震了一下。

“耶耶当年在瓦岗寨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就凭你也配劝降爷爷!”

他猛地扬起马鞭朝前方一指,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怒:“擂鼓!火器营出阵!老夫今天要炸死对面那个龟孙!”

鼓声骤然炸响,沉闷的鼓点一下接一下,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火器营的士兵推着那五门火炮从阵列缝隙中快速前出,炮架在干硬的地面上碾出几道浅浅的辙印,在阵前约两百步处停下。

几个炮手蹲下身调整炮口高度,有人往炮管里塞火药,有人用长杆推实弹丸,有人低头检查引线。引线在铁管尾部露出来,细长的,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

对面阵前,慕容孝隽还在等程知节的回应。

他看到唐军阵前那些铁管子被往前推了,眉头拧了一下,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对面的鼓声忽然变了一个节奏。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了。

第一发炮弹呼啸着划过午后的天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吐谷浑阵列前方几十步处落地。

“轰”的一声砸进地面,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泥土飞溅起来,又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

声音太大了,大到慕容孝隽胯下的战马都受惊了,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往后退了好几步。

慕容孝隽死死拽住缰绳,稳住马身,目光落在那片被炮弹砸出的凹陷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

他告诉自己,不管那是什么,他的兵力比唐军多,优势在他。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炮弹落点的位置越来越近,有的砸在阵列边缘,在地上弹跳起来,在人群中滚出一道血槽。

有的直接命中民夫队伍,扛着云梯的民夫连人带梯被掀翻在地,惨叫声混在炮声里,刺耳得吓人。

烟雾从阵地前方升起来,灰白色的,被风扯散了又聚拢,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吐谷浑的阵列开始乱了。

前面的士兵在往后挤,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推,队列像被揉皱的布一样挤在一起。

有人丢下兵器往后跑,被后面的人推回去,又继续往前挤,有人伏在地上捂着耳朵,有人抬起头来茫然地四处张望,目光里全是恐惧。

那些扛着云梯的民夫最先撑不住了,有人把云梯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后面的步卒被落地的云梯绊倒了一片,爬起来也顾不上捡兵器,连滚带爬地朝后面退。

慕容孝隽在马上大喊:“稳住!稳住!不要乱!”

他的声音被炮声和混乱的人声吞没,连身边的人都听不太清楚。

对面阵前,程知节看着炮弹落点的位置,气得直拍马鞍:“打的什么玩意!你们瞄准了没有!”

他转头瞪着火器营的校尉,嗓门比他方才骂慕容孝隽还大。

火器营的校尉苦着脸,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总管,这是要试炮,得先校准方位......”

“试个屁的炮!”

程知节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朝对面的吐谷浑阵列一指,眼睛瞪得溜圆。

“就朝人多的地方炸!哪儿人多往哪儿打!”

校尉愣住了,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总管,这不符合规矩………………”

“耶耶就是规矩!”程知节二话没说,抬脚就踹了过去,力道不重,踹在校尉大腿侧面,把他踹得踉跄了一下。

“快点!再磨磨蹭蹭的,老夫回去就让你去管伙头军!”

校尉被他这一脚踹得没脾气了,苦着脸应了一声,转身朝火器营那边跑去。

他索性也不去管什么校准和方位了,朝那几个炮手喊道:“听总管吩咐!自由开火!哪儿人多往哪儿打!”

阵前的十门火炮重新调整了方向,炮手们推着炮架朝吐谷浑阵列的方向转了转,引线被重新点燃,滋滋地烧了起来。

对面阵前,慕容孝隽正努力稳住局面。

他勒着马在阵前来回走了几步,朝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喊话:“不要怕!唐军那东西就是吓唬人的!打不中我们!稳住!”

他身边几个将领也跟着附和,有人高声重复着他的话,有人挥着弯刀示意士兵们站回原位。

一个将领策马凑到慕容孝隽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名王英武!唐军不过是虚张声势!”

另一个将领也跟上来,高声附和:“就是!名王在此,唐军那些雕虫小技算什么!”

慕容孝隽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故作镇定的神色。

可他心里清楚,必须冲过去,否则再让唐军打几轮,他的大军就彻底散了。

他握紧弯刀,正要下令全军冲锋,对面的鼓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连续好几声。

炮弹的破空声从远处急速靠近,慕容孝隽下意识地伏低了身子,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炸响。

炮弹落在中军偏后的位置,在人群密集处接连炸开,火光和烟尘同时腾起,人被掀翻,马匹受惊嘶鸣,惨叫声和被踩踏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比方才任何一轮都更响更密集。

离他最近的一个将领被气浪掀下了马背,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捂着胳膊蜷缩在那里。

另一个将领的马受惊直立起来,把他甩在地上,那马拖着缰绳跑远了,带倒了好几个还没来得及躲开的步卒。

慕容孝隽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翻滚的身影和四散奔逃的人流,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句“稳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妖术!大唐人的妖术!”

有人尖声喊了一句。

那声音又高又尖,在炮声的间隙里格外刺耳。

“大唐人会降雷!会降雷啊!”

喊声从一处传到另一处,像是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慌乱的人群里迅速生根发芽。

那些还在勉强维持的士兵听到这几声喊,也跟着慌乱起来,有人扔掉兵器,有人跪在地上朝西边磕头,有人转身就跑,什么都顾不上了。

民夫是最先彻底散掉的。那些扛着云梯和辎重的民夫跑得比士兵还快。

后军看到前军乱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前面的人都在跑,也跟着跑。

骑兵试图控制受惊的马匹,可战马被炮声吓得狂躁不安,有人直接被颠下马来,有人松开了缰绳,任由马匹带着自己朝东面狂奔。

慕容孝隽身边的将领终于有人开始动摇了。

一个年长些的将领策马靠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发紧:“名王,撤吧!这仗打不了了!”

慕容孝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溃散的人潮上。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发涩:“带亲军,撤。”

他说完拨转马头,可话音刚落,破空声已经到了近前。

他来不及回头,只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掀飞了出去,视野里只剩下灰白色的天幕和翻涌的尘土,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炮弹落下的位置周围一片狼藉。

慕容孝隽被炸飞的同时,他身边那几个还没散开的亲军也被气浪掀翻,两个人当场不动了,还有一个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部,栽下马去滚了几圈,蜷缩着不再动弹。

剩下几个亲军勉强稳住马身,回头看时,只看到慕容孝隽的身体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那匹枣红色战马受惊嘶鸣着跑远了,缰绳拖在地上,在尘土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周围那些吐谷浑士兵都看傻眼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片尘土弥漫的地方,落在那匹跑远了的战马上,落在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息,然后有人高喊了一声:“名王死了!”

那一声喊像是把堤坝炸开了一个口子。

剩余的吐谷浑士兵彻底乱了,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跑。

阵列像雪崩一样塌了下去,步卒、民夫、骑兵全都挤在一起朝东面涌去,互相推挤踩踏,云梯和辎重散了一地。

没有人试图抵抗,没有人收拢残兵,所有人都只顾着跑。

程知节在阵前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对面阵列在炮击之后彻底崩散,看到中军方向那面大旗歪倒下去,看到慕容孝隽被炮弹掀飞的身影在空中翻了一下然后摔落在地。

他猛地拍了一下马鞍,发出一声粗犷的大笑:“痛快!”

他没有多等,直接转头对牛进达喊道:“老牛!带人从侧面杀进去!”

牛进达二话没说,翻身上马,马槊已经在手了。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带着骑兵从阵列左翼绕了出去,马蹄翻飞,卷起一路尘土,朝吐谷浑溃散的阵侧切了过去。

程知节自己则握紧马槊,双腿一夹马腹,扬声朝身后喊了一句:“儿郎们!随老夫冲!”

他身后那几千骑兵齐声应和,马蹄踏过于硬的土路,卷起漫天尘土。

党项人收到吐谷浑在廓州兵败的消息,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消息是几个溃散的吐谷浑士兵带来的。

他们在乌州边境被党项游骑截住,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一句话:“都死了,死了好多人,名王也死了,被神雷炸死了!”

拓跋赤辞坐在牙帐里,听完那几个溃兵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麾下几个首领站在帐内两侧,面面相觑,没有人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拓跋赤辞才说话,声音有些发涩:“三万主力,两万民夫,五万人马,就这么输了?”

慕容孝隽是吐谷浑的名王,是慕容伏允最倚重的大将,他带的三万人不是乌合之众,是吐谷浑的主力啊。

可这才过去多久?

从慕容孝隽离开化县到兵败,拢共也不过几天的功夫。

五万人马,就算排着队让唐军砍,也不至于砍得这么快。

拓跋思头站在他叔父身侧,眉头紧蹙。

他其实预料到慕容孝隽会输,河州那边拓跋叱咤败了,李道宗都到河州了,廓州那边唐军不可能没有准备,慕容孝隽孤军深入,讨不到什么便宜。

可他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彻底,五万人马几乎是一战而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对拓跋赤辞说了一句:“叔父,根据那些逃到我们这边的吐谷浑士兵说,大唐人有一种能够释放雷电的法器,慕容孝隽就是被那法器杀死的,先是炸断了中军大旗,然后连着几发落在人群里,人就散了,根本压

不住。”

拓跋赤辞闻言,眉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拓跋思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慌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到:“你是说......唐军会神术?”

在他看来,能够使用雷电杀人的,不是神术还能是什么?

他年轻时去过长安,见过大唐的繁华和兵甲,那时候他觉得大唐人强在人多、兵利、甲坚,可再厉害也是凡人的手段。

如今听到“雷电法器”四个字,他心里那点底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块。

拓跋思头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听了那些溃兵的描述,只觉得匪夷所思。

但眼下除了用“神术”来解释,他也想不出别的说法。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拓跋赤辞猛地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看着拓跋思头,急切地说道。

“你,马上去准备礼物,丰厚的礼物,明天,不,今天就启程去河州城,我们要向尊贵的天可汗陛下认错!”

他心里是真的慌了。

这才开战多久?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吐谷浑前前后后已经折了六万军队,这还不算那些民夫。

加上之前拓跋叱咤带出去的两万多人和那些民夫,加起来快十万了。

十万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灰飞烟灭,大唐军队的实力远比他想得更可怕。

这仗还怎么打?

吐谷浑怕是要亡国了。

拓跋思头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他早就觉得不该跟吐谷浑掺和在一起,打不过大唐,不如早些低头。

如今叔父主动开口要去河州认错,省了他再费口舌。他连忙应了一声:“叔父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拓跋赤辞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你说......大唐人会接受我们的归降吗?”

拓跋思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比方才沉稳了几分:“叔父放心,大唐人是仁慈的,当年隋朝的时候,我们归降,他们便接纳了,如今我们带着诚意去,他们不会赶尽杀绝。”

他说得笃定,像是在说服拓跋赤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想起当年隋炀帝征讨吐谷浑的时候,党项人也是先降后叛,可隋朝并没有把他们斩尽杀绝。

如今的大唐,应该也是一样的。

至于以后......等党项人强大了,等他们积蓄够了力量,变成当年的突厥人......不,是比突厥人更强之后,他们便不再需要大唐的庇佑了。

拓跋思头想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寒芒,又被他压了下去。

迟早有一天,党项人会比那些中原汉人更强。

到时候那广阔的土地都会是他们的!

如今高高在上的汉人,都得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他微微低下头,不让拓跋赤辞看到他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主动归降,总比等到唐军打上门来再谈条件要好,到时候,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

拓跋赤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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