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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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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巫族男子原本气定神闲,此刻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慌。

开阳峰主心头猛然一惊,身形闪烁,瞬间就来到陆白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虫子,再说一遍!”

那巫族男子还想岔开...

青云载着二人一狗,穿云破雾,掠过观星阁七峰之间的浩渺云海。陆白站在舟首,黑狗蹲坐于他脚边,尾巴轻扫云气,鼻尖微动,似在嗅辨风中异样气息。沈秋韵立于舟尾,指尖捻诀,青云如游鱼般滑入一道斜贯天际的云隙——那是通往东宁城的宗门捷径“星痕道”,由历代观星阁真人以星辰之力勾连山势所辟,寻常凝气修士不可御空直渡,唯持宗门信物者方得通行。

风声渐紧,云层变薄,下方山河轮廓清晰起来。东宁城坐落于苍梧平原腹地,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城墙灰青,檐角飞翘,市井喧嚣隐隐透出云幕。陆白眯起眼,目光掠过城池上空那一缕极淡、极滞的灰气——不是瘴,不是雾,更像一层被钉死在半空的残影,仿佛整座城池正被某种无形之物缓缓吮吸着生气。

“师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盖过风声,“长风镖局在哪?”

沈秋韵正欲掐诀降低云速,闻言微怔:“你问这个做什么?任务详情里没写地址,我们落地后自会去北辰殿设在城中的外务堂问询。”

陆白没答,只抬手朝东宁城东南角一指:“那里。”

沈秋韵顺着望去,只见一片青瓦连绵的坊市边缘,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灰砖楼,门楣匾额早已斑驳脱落,唯余半截“长风”二字,笔画扭曲如痉挛的爪痕。楼前石阶上,泼洒着大片暗褐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蛛网状,却未被彻底洗净——那颜色深得发黑,边缘泛着幽蓝微光,竟似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

她脸色一变,袖中玉镯嗡然轻震,指尖凝出一缕银辉探向那片血迹。银辉甫一触碰台阶,倏然黯灭,如烛火被掐熄。沈秋韵瞳孔骤缩:“巫血蚀光咒……这血里封了咒引!”

话音未落,黑狗突然低吼一声,獠牙毕露,浑身黑毛根根倒竖,猛地扑向云舟边缘,对着那栋灰楼方向龇牙嘶吼,喉咙里滚出沉闷如雷的呜咽。陆白伸手按住它后颈,掌心微热,黑狗才稍作收敛,却仍死死盯着那处,眼珠深处映出两簇幽绿冷火。

沈秋韵再不敢托大,指尖疾点,青云倏然收束,化作巴掌大小一枚青鳞,收入她袖中。二人一狗悄然落在长风镖局后巷一处荒废的药碾坊顶,青瓦微凉,碎屑簌簌滑落。陆白俯身拨开枯草,露出几块嵌在瓦缝里的碎陶片——边缘锐利,釉色泛青,内壁残留着半凝不化的黑膏,膏体表面爬满细密如蚁的暗金纹路,正是《符典》中记载的“噬魂引”雏形!

他指尖悬停半寸,未触实物,却已将纹路走势尽收眼底:三折回环,九转收锋,末端隐没于陶片断口,恰似一条被斩断的毒蛇尾尖。此纹若完整,当为十二道禁制叠加,专摄生魂,炼作傀儡薪柴。而眼前残纹,分明是施术者仓促间强行中断所致——有人在施咒中途被惊扰,或……被反噬。

“师姐。”陆白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这血迹、这陶片,还有镖局门前石阶上那层灰气……不是同一人所为。”

沈秋韵正以灵力探查周遭,闻言指尖一顿:“何出此言?”

“灰气滞而不散,是‘锁魂瘴’,需以百年槐木心为引,配合子时阴气布阵,耗时三日方可成型。血迹中的蚀光咒,却需活人临死前一口怨气喷在施术者掌心,再抹于台阶,刻咒不过三息。而陶片上的噬魂引,至少要七日温养,才能渗入陶胎。”陆白指向瓦缝,“三者时间错开,手法迥异,但目标一致——都在逼迫长风镖局的人,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做出特定动作。”

沈秋韵心头凛然。她出身观星阁核心支脉,自幼修习《天机卜策》,对咒术虽不精深,却深知巫族诸法皆重“时、地、人”三契。若真如陆白所言,这三股力量彼此牵制又暗中呼应,绝非散修巫师所能驾驭……怕是背后有巫部长老级人物,借长风镖局为砧板,行一场大祭!

“先入镖局。”她当机立断,取出一张黄符贴于眉心,低喝一声:“匿形!”

符纸燃尽,二人身影渐淡,唯余衣角微漾。黑狗却未隐身,反而昂首踱步,踏过屋脊时,四爪所过之处,瓦片无声龟裂,裂痕蜿蜒如卦象,竟与陆白昨夜在房中推演的《聚灵阵》基纹隐隐相合。

长风镖局后门虚掩,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呻吟。内里尘灰弥漫,梁柱歪斜,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刀鞘、翻倒的镖箱,箱中金银散落,却无人拾取——所有值钱物什都蒙着厚厚灰烬,唯独角落一只紫檀木匣完好无损,匣面用朱砂画着歪斜的北斗七星,第七星位置,被人用指甲狠狠抠出一个血洞。

陆白走近,黑狗突然撞开他小腿,凑近木匣猛嗅,继而一爪拍下!匣盖弹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一页墨迹淋漓,写着:“庚子年七月廿三,子时三刻,西厢第三间,烛灭则启匣,启匣则见‘祂’。”

字迹未干,墨色犹带湿痕,分明是刚写不久。

沈秋韵指尖寒光一闪,一柄寸许长的冰魄小剑浮于掌心:“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

话音未落,西厢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铜锁弹开。两人对视一眼,疾步奔去。西厢第三间门扉半开,屋内空荡,唯中央一张八仙桌,桌上蜡烛已燃至尽头,烛泪堆叠如冢,最后一缕青烟袅袅盘旋,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半张人脸轮廓——眉骨高耸,唇线紧绷,左眼眶空洞,右眼瞳仁漆黑如墨,正缓缓转动,锁定门口二人!

黑狗暴起扑击,利爪撕向那团青烟。烟影倏然溃散,却在溃散刹那,无数细如牛毛的黑丝从中迸射,如活针般刺向陆白面门!他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并拢,食指与中指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并非符箓,亦非法诀,只是单纯以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沿着《符典》中“避劫纹”的起笔之势,轻轻一挑!

嗤嗤数声,黑丝尽数崩断,落地即化黑烟,腥臭扑鼻。沈秋韵冰剑横扫,寒气冻结余烟,却见那黑烟落地处,青砖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小字,字字如蛆蠕动,赫然是同一句话:“烛灭则启匣,启匣则见‘祂’……烛灭则启匣,启匣则见‘祂’……”

“这是心蛊咒!”沈秋韵面色凝重,“以言语为饵,反复蚀心,中者神智渐溃,终成傀儡。”

陆白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砖上血字,凑近鼻端轻嗅。苦涩中泛着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香——那是“醉梦花”的汁液,常用于调和巫毒,使其潜伏更深。他忽然想起陈狮虎曾提过,巫族五大部中,唯有“魇部”擅此道,而魇部圣物,正是一盏名为“千面烛”的青铜古灯。

“师姐,长风镖局总镖头叫什么?”他抬头问道。

“赵铁山。”沈秋韵答得干脆,“三十年前便成名于江湖,一手‘断岳枪’曾震退过三位筑基散修。”

陆白点头,目光扫过墙角一只倾倒的粗瓷碗,碗底残留半凝的褐色粥渣,渣中混着几粒饱满粟米——东宁城地处平原,主食多为麦面,唯独西北百里外的雾隐山,因山泉寒冽,特产一种黏性极强的黑粟,熬粥时需加三倍水,且米粒煮不烂,嚼之韧如筋络。

“赵铁山不是本地人。”陆白站起身,“他来自雾隐山。”

沈秋韵一怔,随即恍然:“难怪他总镖局选址在此,却不肯让家人随行……原来早知此处凶险,故意隔开血脉。”

就在此时,黑狗突然仰天长啸,声如裂帛,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啸声未歇,整座西厢房地面剧烈震颤,青砖寸寸开裂,一道幽暗缝隙自地底蔓延而出,缝隙之中,缓缓升起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灯台——灯台无烛,唯灯盏中心,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火焰,火焰跳跃间,映出无数张重叠扭曲的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咒言:“启匣……见‘祂’……”

沈秋韵冰剑爆发出刺目寒光,剑尖直指灯焰:“魇部‘千面烛’!赵铁山果然被炼成了灯奴!”

话音未落,灯焰骤然暴涨,幽蓝火舌化作数十条火蟒,裹挟着刺骨阴寒扑面而来!陆白一把拽住沈秋韵手腕往侧后急退,同时右手骈指如刀,凌空疾书——这一次,他不再描摹符纹,而是以指尖灵力为墨,以空气为纸,硬生生画出一道残缺的“镇煞符”!符成刹那,他胸前古镜微烫,镜面隐约浮现一缕金芒,竟顺着他的指尖,注入那道尚未完成的符箓之中!

轰——!

残符迎风炸开,金光如网铺展,火蟒撞入其中,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被金光绞碎,化作点点幽蓝星火,飘落于地,竟将青砖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黑狗纵身跃入火光余烬,低头衔起一枚尚在明灭的火种,喉间滚动,竟将那点幽蓝火焰生生吞下!

沈秋韵看得心惊肉跳:“你疯了?!那是魇部本源之火,沾之即焚神魂!”

黑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孔里喷出两缕淡青烟气,烟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一个模糊的符纹——正是陆白方才未画完的镇煞符最后一笔!符纹一闪即逝,却在消散前,将整间西厢房的阴寒之气涤荡一空。

陆白喘了口气,额角沁汗。刚才那道残符,若无古镜金芒加持,根本无法承载魇火之力,更遑论反制。他摸了摸胸口,古镜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缕金芒,不过是幻觉。

“千面烛现,灯奴必在近处。”他抹去额汗,目光如电扫过四壁,“师姐,赵铁山不是被炼成了灯奴……他是自愿献祭,只为困住‘祂’。”

沈秋韵一愣:“困住?谁?”

陆白走向墙角那只粗瓷碗,弯腰拾起,碗底血字已被金光灼烧殆尽,唯余一圈焦痕。他指尖抚过碗沿,触感冰凉,却在碗底内侧,摸到一道极细微的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镜子图案,镜面凹陷,内里嵌着一粒比芥子还小的银沙。

他瞳孔骤然收缩。

荒帝祖钱上的纹路,与此镜纹,同出一源!

“师姐,”陆白直起身,声音沉静如古井,“我们接的不是查明凶案的任务……是替赵铁山,守住这盏灯。”

窗外,暮色四合,东宁城上空那层灰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旋转,渐渐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的、闭合的眼睑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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