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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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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殿。

待莫秋水三人离去之后,观星阁主挥手屏退其他弟子杂役,大殿中就只剩下六位峰主和云苓道君。

见此情景,云苓道君心中大概猜出观星阁主的意图。

“云苓前辈,今日多谢你多次出言解...

长风镖局废墟的夜风卷着腐朽木屑与焦糊气息掠过陆白耳畔,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除尘术未散尽的微光,掌心却已空空如也——那枚月牙状银白石早已收入储物袋深处,连同它刚刚掀起的惊天异象一并被掐灭于萌芽。可陆白并未松懈,反而将青云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下沉三寸,玄磁气场无声铺开,如蛛网般弥散向四野。他听见了——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三道破空之音,由远及近,撕裂夜幕,带着金丹修士独有的灵压余震,正以七星连珠之势钉向此地!

陆白瞳孔骤缩。

不是一人,是三人!其中两道气息沉稳厚重,分明是云起宗长老级人物;而第三道……幽冷、滞涩、裹挟着一股令人齿根发酸的阴腥气,竟似有活物在经脉中缓缓爬行!那是巫蛊之力的气息,比先前所见寒蝉蛊更老辣、更污浊,像是从万年沼泽底部掘出的毒藤根须,缠着魂魄,吸着生气。

他身形未动,脊背却已绷如弓弦。

云华真人、重台真人御剑悬停于废墟上空十丈,剑光映得他们面色青白。二人身后半尺,绿袍老者足踏一截枯骨所化飞梭,袍角无风自动,脸上笑意全无,唯有一双碧瞳幽幽泛光,如同两盏浸在尸油里的鬼灯。

“就是此处。”云华真人声音干涩,目光扫过倒塌的镖旗残骸、焦黑门楣上犹带血渍的“长风”二字,喉结滚动,“五鬼阴煞阵……碎了。”

重台真人抬手一招,数缕黑气自断墙裂缝中钻出,盘旋片刻后倏然溃散,化作点点磷火飘落:“阵基崩解,阴煞反噬,连地脉都震裂了三寸——破阵者至少是元婴以下、金丹巅峰的手段,且对阴煞之道极为熟稔,否则不会引煞反冲,倒灌入阵眼核心。”

绿袍老者没应声,只缓缓抬起右手。他指尖指甲乌黑尖长,泛着金属冷光,轻轻一划,虚空竟如薄纸般被撕开一道细缝。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气里浮沉着数十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每一只铃舌皆为活体蝎尾,正随着他指尖律动,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陆白屏息藏身于半堵坍塌的马厩断墙之后,血气悄然沉入丹田,龟息术催至极致,连心跳都压成一线游丝。他认得这手法——巫族“听魂铃”,专摄残魂未散之念,尤其擅长追溯临死前最后一瞬所见所闻。赵长风虽已被他吞噬,但魂魄消散前那刻的感知,仍会残留于天地气机之中,若被铃音勾动,哪怕只是一缕残响,也足以暴露他的方位!

果然,绿袍老者指尖一顿,所有青铜铃铛同时震颤,铃舌蝎尾齐齐昂起,朝向陆白藏身的断墙方向!

“左边。”绿袍老者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墙后,有活物。”

云华真人眼神一厉,袖中飞出一道赤红符箓,爆燃成火龙直扑断墙!

轰——!

砖石炸裂,火光冲天。陆白却已不在原地。他借着火光暴起的刹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地疾掠,青云剑反手一撩,玄磁气场悍然爆发!嗡——!十余块燃烧的碎砖被无形力场攫住,裹挟烈焰,竟逆着火龙来势,化作一道旋转火盾,撞向云华真人面门!

“雕虫小技!”云华真人怒喝,单掌推出,赤焰掌印迎面拍出,火盾登时爆碎,但那爆炸气浪却将他身形震得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之间,陆白已掠至重台真人身侧三丈!他根本不敢近身搏杀,金丹真人随意一击便能碾碎他此刻血气金丹未愈的肉身。他要的,只是搅乱!

青云剑陡然斜指地面,玄磁气场骤然内敛,随即轰然炸开!这一次不是牵引,而是排斥——整片废墟地表下埋着的数十枚锈蚀铁钉、断刃残片、甚至屋梁里嵌着的铁铆,尽数被狂暴磁力掀飞,如暴雨梨花,裹挟破空厉啸,朝着三位强者周身所有要害激射而去!

“找死!”重台真人终于色变,翻袖抖出一面铜镜,镜面青光流转,所有飞射铁器撞上镜面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可就在他分神催动法宝之际,陆白左手已闪电探入怀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是他早先从观星阁藏经阁偏殿抄录《百炼符经》时,顺手拓印的“泥犁障目符”,本为戏耍同门所用,符力低微,连筑基修士都瞒不过,但此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血光一闪,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浑浊灰雾,不散不散,恰恰笼罩住重台真人脚下三尺方圆!

重台真人只觉眼前一花,灰雾中似有万千冤魂哭嚎,耳边忽闻幼子唤父之声,心头剧震,法力运转竟迟滞了半息!便是这半息——

陆白已如鬼魅般欺至他背后,青云剑剑柄末端狠狠撞向其后心大穴!这一撞未用法力,纯粹是武道血气淬炼出的千钧之力,剑柄上玄磁石嗡鸣共振,竟在接触刹那爆发出短暂却刺耳的尖啸!

咔嚓!

重台真人护身玉佩应声而裂!他闷哼一声,踉跄前扑,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血色竟泛着淡淡青灰,正是巫蛊反噬之兆!

绿袍老者碧瞳骤然收缩如针!

他终于看清了——不是观星阁那个沈秋韵,也不是什么隐世老怪。是个少年,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粪汁痕迹,右眼角有道浅浅刀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寒夜的野火。

“凝气一层……武道血气,竟凝练到能撼动金丹护体真罡?”绿袍老者声音里首次带上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惊疑,“你吞了赵长风?”

陆白不答,反手又是一张“泥犁障目符”甩向云华真人,同时身形暴退,足尖在倒塌的旗杆顶端一点,借力跃上残存的镖局瞭望塔顶。塔身歪斜,木头腐朽,他却如履平地,青云剑横于臂弯,剑尖遥指绿袍老者,喘息粗重,额角青筋跳动,血气奔涌如江河决堤。

“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吞了赵长风,也吞了他的恨,他的冤,他长风镖局上下三百二十七口人,被你们一刀一刀剁碎时,溅在门楣上的血。”

云华真人手中赤焰符箓再度燃起,却被绿袍老者抬手按住。

“慢。”绿袍老者盯着陆白,缓缓抬起左手,那乌黑指甲竟在月光下泛出幽蓝光泽,“你身上,有古镜气息。”

陆白心头巨震,手指下意识按向胸口——那里,古镜正静静蛰伏,温润如初。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古镜,连沈秋韵都不知其存在!这巫族真君,竟能隔着血肉皮囊,嗅到古镜的气息?

绿袍老者嘴角扯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巫族典籍有载:‘镜主现,万蛊喑’。上古之时,曾有持镜者巡狩南疆,所过之处,万蛊避退,百毒自焚……那镜子,是不是在你身上?”

他话音未落,陆白只觉胸口古镜猛地一烫!仿佛被唤醒的沉睡凶兽,一股灼热洪流顺着心脉直冲天灵!他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竟已不在瞭望塔顶——

四周是无边血海,脚下是累累白骨堆成的山丘。血浪翻涌,每一朵浪花里都浮沉着无数扭曲人脸:有赵长风,有冯镖头,有襁褓中的婴儿,有白发苍苍的老妪……他们无声嘶吼,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有滔天怨气如实质般缠绕而来,要将他拖入血海深渊!

幻境?不,是古镜主动开启的“镜界”!

陆白浑身冷汗涔涔,却死死攥紧青云剑。他明白了——古镜并非被动防御之宝,它需要“饵”。赵长风的怨魂是引子,绿袍老者的巫蛊气息是钥匙,而此刻,这血海镜界,正是古镜在回应巫族真君的试探!

血海深处,一道模糊身影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通体由流动的暗金色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似在呼吸,每一次呼吸,血海便沸腾一分。它抬起手,指向绿袍老者所在的方向。

陆白福至心灵,猛地抬头,透过镜界血雾,望向现实中的废墟。

只见绿袍老者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碧瞳中第一次映出真正的恐惧。他身下那截枯骨飞梭剧烈震颤,其上盘踞的数十只青铜铃铛,铃舌蝎尾疯狂摆动,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它们在颤抖,在哀鸣,在……跪伏!

“镜……镜主?!”云华真人失声尖叫,手中赤焰符箓“噗”地熄灭,化作飞灰。

重台真人踉跄后退,捂住心口,脸色由青转紫,七窍中竟渗出细密血丝——那是他体内巫蛊在古镜威压下失控反噬!

绿袍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乌黑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滴落,却在半空就被无形之力蒸干。他想退,可双脚如同钉死在废墟瓦砾之上,连一根脚趾都无法挪动!他引以为傲的四只本命蛊,此刻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发出濒死般的尖啸,其中一只寒蝉蛊的虚影,竟在镜界血雾的映照下,开始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陆白站在镜界边缘,血海翻涌至他脚踝,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知道,此刻古镜并非在助他,而是在……审判。审判巫族,也审判他这个持镜者。若他心志稍弱,若他生出一丝贪念或畏惧,镜界便会反噬,将他连同所有怨魂一同拖入永寂。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等古镜自己抉择。

陆白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自己左肩!血气如沸,硬生生震断三根锁骨,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却让神智前所未有地清醒!他借着这痛楚,将全部意志贯注于青云剑——不是催动玄磁,而是以血为引,以骨为祭,强行在剑身铭刻一道简陋至极、却蕴含武道最原始暴烈之意的符纹!

剑身嗡鸣,一道赤金色血线蜿蜒而上,直抵剑尖!

陆白眼中血丝密布,嘶声低吼,将这柄染血的青云剑,朝着镜界之外,朝着绿袍老者眉心,奋力掷出!

“赵长风——你的公道,我替你讨!”

青云剑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撕裂血雾,撞入现实!

绿袍老者瞳孔骤缩,想躲,身体却依旧被镜界禁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带着赵长风三百二十七口人的怨气,带着陆白折断骨头的痛楚,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属于修真体系的纯粹意志,狠狠钉入他眉心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破碎。

绿袍老者眉心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没有血,只有一缕幽蓝色的、凝如实质的蛊火,被青云剑上那道血符强行逼出,悬于半空,微微颤抖。

陆白眼前一黑,镜界轰然崩塌,血海、白骨、怨魂尽数消散。他重重摔落在瞭望塔顶腐朽的木板上,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视线模糊,耳中嗡鸣。他看见青云剑插在绿袍老者眉心,剑身赤金血纹明灭不定;看见云华真人瘫软在地,面如金纸;看见重台真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口中不断呕出黑色虫豸;而绿袍老者……他缓缓抬手,拔下青云剑,剑尖那缕幽蓝蛊火,竟被他张口吸入腹中。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笑意。

“好剑。”他舔了舔唇边渗出的血,“好胆。”

陆白咳着血,艰难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牙齿染血,却亮得骇人:“还没完。”

绿袍老者笑容微滞。

因为陆白摊开的左掌心,赫然躺着那枚月牙状银白石。此刻,它正静静悬浮,表面流淌着细碎银辉,与天际那轮破云而出的满月,遥遥共鸣。

“你抢走的,不只是长风镖局的命。”陆白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你还抢走了……云牧之留给观星阁的,最后一条活路。”

他五指缓缓收拢。

银白石表面,月辉骤然炽盛,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银线,无声无息,射向绿袍老者心口。

绿袍老者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银线所指,并非他的肉身,而是他左胸之下——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巫族秘法层层封印的旧伤。那是云牧之临死前,以金丹自爆为引,用毕生修为刻下的……一道月华禁制。

银线触碰到封印的刹那,整座长风镖局废墟,所有残存的、沾染过云牧之气息的砖石木料,所有被他血浸透的焦土,所有飘散在风中的、属于那位金丹真人的最后一缕执念……尽数亮起微光,汇成一条浩荡星河,奔涌着,涌入那道银线!

绿袍老者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痕蔓延,如蛛网般覆盖整片废墟。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处被封印的旧伤,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碧瞳中,第一次映出名为“败亡”的倒影。

陆白望着他,咳出最后一口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云牧之没死在你们手里。”

“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废墟之上,月光如练,银线如桥,连接着死去的金丹,与尚未死去的巫族真君。而陆白,站在崩塌的瞭望塔顶,衣衫褴褛,满身污血,却像一柄刚刚出鞘、尚在滴血的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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