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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纪律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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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打完招呼再下楼转一转,认认去食堂、教室、图书馆的路。”王延光说着便站起身来,和乔振坤一起出了宿舍。

这所学校建成有些年头了,建筑也比较老,楼道两边都是房子,和很多大学宿舍差不多,现在对...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新修的秦岭北麓产业大道一路向西,两旁的猕猴桃园渐次铺开。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藤蔓上,叶片油亮,果子青翠饱满,一串串悬垂如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王延光指着窗外道:“这条路是今年五月刚贯通的,全程柏油路面,路肩全用生态碎石铺装,不积水、不起尘,专为猕猴桃运输设计。原先从周至到眉县,走老县道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四十分钟就能到核心产区。”

副组长微微颔首,目光却没离开果园:“我注意到,田埂都整得齐整,不像过去那样东倒西歪;灌溉渠不是土沟,是预制混凝土U型槽,接缝处还打了防渗胶——这是谁统一规划的?”

“是秦猕公司农技中心牵头,联合省农科院猕猴桃研究所、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专家团队共同制定的《秦岭北麓猕猴桃标准化建园导则》,全省所有新建园、改造园必须执行。”王延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年底开始推行,强制要求:不按标准建园,不发放种苗补贴;不按标准管护,不纳入订单收购体系。”

黄思谦在前排轻笑一声:“这招狠啊,把补贴和收购权捆在一起,比开会讲一百遍‘科学种植’都管用。”

“不是狠,是不得已。”王延光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沉实,“去年霜冻,有些老园区没按规范搭防霜棚,一夜之间三成树体冻伤;今年四月花期遇连阴雨,没按标准安装蜂箱、没做人工辅助授粉的地块,坐果率平均低百分之二十三。农民不是不想干好,是没人告诉他们‘好’到底长什么样,更没人替他们兜住试错的成本。”

副组长忽然问:“那你们怎么保证技术员真下地、真指导?别又是‘文件发下去,落实靠天收’。”

王延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蓝皮小册子递过去:“这是我们刚启用的‘田间日志云平台’终端机,每个片区技术员人手一台,每天必须上传三张图:晨间巡园全景、问题植株特写、整改后对比照;每张图自动绑定GPS定位、时间戳、天气数据。后台由省农科院专家轮值审核,发现问题实时标注,48小时内片区经理必须到场复核。上个月,两个技术员因连续三天未上传有效日志被暂停津贴——不是公司罚的,是系统自动冻结的。”

副组长翻了几页,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一株藤蔓主干缠绕着细密褐斑,叶片边缘焦枯卷曲。“这是溃疡病早期症状?”

“对。上周三拍的,当天下午农技中心就派了植保组过去,用无人机喷施噻菌铜+春雷霉素复配剂,同时给周边五十米内所有果园下发预防通知。”王延光指了指册子末页的二维码,“扫码能看整个处置流程回溯,包括用药剂量、飞防轨迹、农户签字确认记录。”

车行至周至县哑柏镇槐花村,远远便见一片新式果园矗立山坳。与别处不同,这里的藤架不是传统“T”字形,而是高约两米的水平棚架,钢缆绷得笔直,藤蔓均匀分布如织网。园中不见散养鸡鸭,地面覆着银黑双色反光地膜,每隔十米立一根太阳能灭虫灯,灯杆上还嵌着微型气象站。

“这是秦猕公司的示范园?”副组长问。

“不,是槐花村集体合作社自营园。”王延光解释,“去年底,村里用土地入股秦猕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五,秦猕以技术、品牌、渠道入股,占股五十五。收益按股分红,但所有投入、用工、采收、分选全部由秦猕农技中心统一调度。”

黄思谦下车时脚踩进一洼浅水,低头一看,竟是地膜下渗出的细流:“这地膜底下还埋了滴灌带?”

“是压力补偿式滴灌,每株猕猴桃配四条毛管,根区精准供水。水肥一体化系统直接连着县里智慧农业云平台,土壤湿度低于百分之六十,系统自动启动;氮磷钾配比根据果实膨大期实时调整,数据来自每亩布设的三组传感器。”王延光弯腰揭起一角地膜,露出湿润黝黑的土壤,“您摸摸,土不板结,还有蚯蚓粪——我们禁止使用高残留化肥,推广有机无机复混肥,去年起全县猕猴桃种植区禁止销售含氯复合肥。”

副组长蹲下身,捻起一撮土闻了闻,又搓开细看:“有腐殖质,结构松软……这改良得下大力气啊。”

“是。去年冬闲,我们组织了三百台旋耕机、二百台深松犁,昼夜作业,对全县八万七千亩老果园进行土壤深松改土。政府补一半,秦猕垫付三成,农户自筹两成——但自筹部分不交现金,用劳务抵扣。挖排水沟、清理病枝、涂白防冻,一天八个工分,攒满三十个工分抵一亩地改良费。”王延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您看,现在园子里的活儿,老人孩子都在干。七十二岁的李守田大爷,三个月挣了二十四个工分,换回半亩地的土壤改良和全年有机肥。”

正说着,一群穿着蓝布工装的人从园子另一头走来,胸前绣着“秦猕合作社”字样,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快步上前敬礼:“王总,三位领导好!我是槐花村技术协理员林小满,今天负责带您们参观A3区块。”

副组长打量她:“大学生?学农的?”

“西北农林科大植保专业,去年毕业。”林小满打开平板,调出三维果园模型,“A3区块共二十四亩,种植海沃德与金魁混栽,行距四米、株距两米,雌雄株比例八比一。目前果实糖度检测平均达14.2,硬度8.6公斤/平方厘米,符合佳沛标准。昨天刚完成第一次分级采样,优级果占比百分之六十一。”

她抬手指向园中几株标着红牌的果树:“这几株糖度略低,已标记为‘待观察区’,今晚会安排夜间补光灯照射——用LED红蓝光谱组合,促进糖分转运,不影响采收期。”

黄思谦忽道:“我听说,今年你们搞了个‘采摘证’制度?”

“对。”王延光接话,“所有采摘工人必须持证上岗。证分三级:初级证考病虫害识别、采收手势(不能掐、不能拽、必须用剪刀斜剪果柄)、分级标准(直径、色泽、硬度);中级证加考冷链预冷操作、包装规范;高级证要懂采后处理流程、异常果判定。全县已培训发证一万两千人,持证者日薪比普通采摘工高三块五。”

“三块五?”副组长笑了,“不少了。可农民肯花时间考么?”

“肯。”林小满抢答,“因为证和订单挂钩。比如明天上午九点,秦猕冷链车来收果,只收持证采摘队的货。没证的队伍,哪怕果子再好,也得等下一车——而下一车,可能要等到后天上午。眼看着果子一天天熟过头,谁不着急?”

正说话间,一辆蓝色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园边装卸区。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手持便携式糖度仪、硬度计,逐筐抽检。一名女技术员掀开筐盖,取果轻压,仪器屏幕即刻跳出数字:“糖度14.5,硬度8.7——优级,过秤装车。”

副组长踱步过去,见筐底垫着食品级PE隔板,每筐三十公斤,筐壁印着二维码。“这筐号对应哪块地?”

“扫一下就知道。”林小满扫码,平板跳出信息:周至县哑柏镇槐花村A3区块第7列第12行,采摘人:张秀英(持证编号QZ20230817),采摘时间:今早6:23-7:41,质检员:赵明远。

副组长忽然转身:“延光同志,我问你一句实在话——这么精细的管理,成本几何?”

王延光没立即回答,引众人走向园边一座玻璃房。推门进去,里面是恒温恒湿的预冷库,几十筐猕猴桃正在缓慢降温。角落里,三台机器嗡嗡作响:一台自动称重贴标,一台真空预冷,一台光学分选——果子滚过传送带,高清摄像头实时捕捉表皮瑕疵、大小、色泽,机械臂精准分拣至不同出口。

“单筐分选成本增加一块一毛三分,预冷耗电增加八毛,包装材料升级多五毛,人工成本因持证制反而降了两块——综合算下来,每公斤成本增加不到四毛钱。”王延光指向墙上挂的价目表,“但优级果收购价每公斤七块八,比去年涨一块二;特级果九块五,涨一块八。早采果我们拒收,烂果率从去年的百分之六点三降到现在的百分之零点九。”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更重要的是,客商变了。以前来收果的,大多是批发商贩,拉走就走,不问品种、不管溯源。今年起,华润万家、盒马鲜生、京东七鲜,都派了采购经理常驻周至,签的是三年框架订单。他们不要中间商,直接对接合作社,验货就在地头——糖度不够,当场拒收;硬度不达标,整筐退回。上个月,盒马退回两车货,理由是‘果面微裂超标’。秦猕按合同赔了违约金,但第二天就召集所有技术员,围着那两车果开了八小时现场会。”

副组长久久不语,良久才问:“农户有没有怨言?”

“有。”王延光点头,“年初推广棚架改造时,柳家寨老支书当着我的面摔了茶杯:‘祖祖辈辈爬树摘果,现在让老子搭架子、拉钢缆、学看仪表盘?’——可五月套袋季,他孙子用手机扫‘秦猕农技’公众号,调出自家果园的实时墒情图,发现东南角缺水,立刻带人去修滴灌。六月授粉期,他主动把蜂箱从三箱加到六箱,还教邻居家怎么测蜂群活跃度。”

他望着窗外忙碌的人影:“农业现代化,不是把农民变成机器人,是让他们手里握着和城里工程师一样的工具、一样的标准、一样的尊严。去年全县猕猴桃平均售价每公斤四块一,今年预估六块三;贫困户张大河,去年卖果收入八千二,今年光订金就收了两万七——他昨儿打电话说,要把院子翻新,给儿子娶媳妇。”

车继续西行,转入眉县横渠镇。这里地势稍高,果园依坡而建,梯田状排列。令副组长意外的是,山坡上竟立着几座白色圆顶建筑,形似小型天文台。

“那是气象雷达哨所?”他问。

“不,是秦猕‘数字果园中枢’。”王延光介绍,“每个哨所覆盖半径五公里,内置多光谱监测仪、孢子捕捉器、虫情测报灯。数据实时传回县指挥中心,AI模型每两小时生成一次《病虫害风险预警图》。上个月,系统提前四天预测到炭疽病爆发趋势,自动向横渠全镇推送防治方案,药剂用量比传统经验法少百分之三十七。”

抵达横渠镇西寨村,已是午后。村口广场上,十几位老人围坐一圈,面前摆着平板电脑。见领导到来,一位戴老花镜的老汉抬头笑道:“领导来啦?正跟秦猕老师学‘刷脸认病’呢!”他举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猕猴桃叶片图片,下方弹出诊断:“疑似褐斑病初期,建议喷施代森锰锌+吡唑醚菌酯。”

“这是‘秦猕慧眼’APP,用手机拍叶背,AI三秒出判读。”王延光解释,“我们给六十岁以上农户配了语音导航版,说话就能查病、查药、查天气。”

副组长挨个看过去,发现每位老人平板右下角都显示着不同图标:有麦穗、有齿轮、有盾牌。“这些图标什么意思?”

“代表‘数字农人’等级。”林小满抢答,“麦穗是一星,会拍照识病;齿轮是二星,能操作滴灌系统;盾牌是三星,掌握全套溯源录入。全村已有七十六位老人拿到三星认证,其中五十二位是独居户。”

她指指不远处晾晒场:“您看那边,王奶奶七十岁,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她一个人管着两亩园。昨天用APP预约了飞防服务,今天无人机就来了,她坐在门口摇蒲扇,看着飞机绕着自家地飞三圈,药就打完了。账单自动从她的合作社账户扣,还剩两百三十八块七毛钱。”

副组长忽然停下脚步,凝视着远处一道新砌的石坎。石坎上用水泥浇筑着一行大字:“1980·秦岭猕猴桃元年”。字迹粗拙,却力透石背。

“谁写的?”他问。

“张铁柱。”王延光轻声说,“西寨村老支书,也是全县第一个响应标准化种植的带头人。去年腊月,他带着十几个老农,在冻土上一锤一钎凿出这条坎,说是‘给新农活儿立个界碑’。”

风掠过果园,藤蔓沙沙作响。副组长默默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农业现代化,不在实验室,而在田埂上;不在文件里,而在老人攥着平板的手心里。”

车子启动前,他忽然转向王延光:“延光同志,我有个请求——不坐车了。咱们步行,从西寨村最西头那块地,一直走到最东头。我想亲眼看看,一个农民,是怎么把一寸土地,种成一座工厂的。”

王延光点头,伸手搀扶副组长下车。黄思谦也笑着跟上。三人踏着松软的田埂缓步前行,身后,林小满轻声下令:“通知各区块,暂停今日所有远程指导,全体技术员下地——陪领导,走一趟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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