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号,何雨柱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天的手稿。
那些东西堆在四九城的仓库里快二十年了,还在不断增加着,这些都是黄河文化的民间故事集团队从老宅子收来的,从旧书摊淘来的,从乡下老人家手里买来的。
有些是族谱,有些是日记,有些是账本,有些是手抄的话本子,还有些不知道谁写的,字歪歪扭扭,纸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电子化的事小满早几年就让人做了,扫描、录入、校对,弄了好几年才把前面那些弄完。
但那些原件,何雨柱可一直没舍得扔。
他让人打了樟木箱子,一箱一箱好,存在四九城郊外一个恒温恒湿的仓库里。
小满推门进来,见他地上摊了一堆打印稿,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干什么?”
何雨柱头也没抬:“念禾那边搞了个新公司,专做汉文化的东西。我给她找点素材。”
小满没再问,给他添了茶,带上门出去了。
何雨柱手里拿着的是一本日记,光绪年间的,一个在旧金山修铁路的华工写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但事记得清楚。
哪年哪月到的美国,哪年哪月上的工地,哪年哪月死了多少人,哪年哪月攒够了钱想回家,结果被人抢了。
最后一页写的是“不知何时能归”,后面就没了。
他把这本日记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这回是个话本子,民国初年说书先生用的,讲的是戚继光抗倭。
纸黄得厉害,边角都卷了,但字还能看清。说书先生写得有板有眼,从戚继光募兵讲起,到鸳鸯阵怎么摆,到台州九战九捷,到最后“倭寇闻戚家军而胆裂”。
何雨柱看了两页,拿起电话拨了顾念禾的号码。
“念禾,你过来一趟。带个电脑。”
顾念未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何雨柱把地上那堆打印稿指给她看。
“这些,都是咱们仓库里存的手稿。你拿回去,挑能用的,拍成短剧或者动漫。”
顾念禾蹲下来翻了翻,拿起那本华工日记看了几页,眼眶有点红。
“外公,这东西太沉重了。”
“沉重就对了,让人知道咱们祖上是怎么过来的。别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顾念禾把那本日记小心地放在一边,又翻了翻别的。
有个账本,是清末一个茶商的,记的是从福建到恰克图的茶叶贸易路线,一路上的关卡、税收、运费,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叠信,是抗战时期一个知识分子从重庆写回老家的,说物价飞涨,说敌机轰炸,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这些东西,拍出来有人看吗?”顾念禾问。
“你那个‘大国重器’刚出来的时候,也有人问有没有人看。”何雨柱看了她一眼。
顾念禾笑了笑,没再问。
何雨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递给她。
“这里面是几个纪录片。旧社会的、洋人租界的、海外劳工的。素材是老周那边给的,我让人剪辑过了。你拿回去看看,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别碰。发布之前,走审核流程。黄河不踩线,这个规矩你记住。”
顾念禾接过移动硬盘,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何雨柱说,“你那个汉家文化公司,别光搞视频。汉服、礼仪、传统节日,这些东西也要做。不是做样子,是做真的。衣服要考据,礼仪要有据可查,节日要按老规矩来。别搞那些四不像的东西,让人笑话。”
顾念禾说:“外公,汉服这块,我们已经在做了。从四九城那边请了几个做传统服饰的老师傅,按出土文物复原。礼仪这块,找了几个大学的历史教授当顾问。短剧和动漫的剧本,也在准备了。'
何雨柱点点头。
“行了,去吧。东西拿好,别弄丢了。”
八月八号,汉家文化公司在朝阳区那栋写字楼里正式挂牌。
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挂在门口。公司里的人也不多,二十来个,一半是做内容的,一半是做产品的。
顾念禾把从何雨柱那里拿回来的手稿分门别类,挑出第一批能用的。
华工日记那一组,她打算做成动漫。不是长篇,是短剧,每集十分钟,用动画的形式把那些文字还原出来。第一集叫“金山”,讲的是华工为什么去美国,怎么去的,到了之后看到什么。第二集叫“铁路”,讲的是怎么修铁路、
怎么死的,怎么活下来的。第三集叫“血泪”,讲的是排华法案、暴力驱逐,有家不能回。
剧本她找了一个写历史小说的作家来弄。那人姓孙,四十出头,在圈子里有点名气,写过几本晚清题材的小说,考据做得扎实。
孙作家看了那本日记,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这东西不用编,照著念就行。”
顾念禾说:“照着念没人看。你得把它变成故事,让人看得进去,看完还得记住。”
孙作家想了想,答应试试。
戚继光那个话本子,顾念禾打算拍成短剧。真人出演,每集二十分钟,一共十二集。剧本就用话本子的底子,把那些说书人的语言改成对白,把那些夸张的地方收一收,但精气神不能丢。
她找了几个写剧本的年轻人来弄,但看了两稿都不满意。要么太文,观众看不懂;要么太俗,把戚继光搞成了江湖侠客。最后她自己上手改了一版,拿给何雨柱看。
何雨柱看了半小时,说了一句:“行,就这么拍。”
八月十号,第一批汉服样衣做好了。
顾念禾在公司的展示厅里挂了一排汉服,从汉代的曲裾到唐代的齐胸襦裙,再到宋代的褙子、明代的袄裙,一共十二套。每套旁边都放了一块牌子,写着年代、形制、出土文物编号、复原依据。
她请了几个历史教授来把关。教授们围着衣服转了一圈,挑了几个细节问题——某件衣服的领口弧度不对,某件衣服的腰带颜色用错了,某件衣服的纹样跟出土文物对不上。
顾念禾让人记下来,回去改。
改完之后又请教授们来看。这次没问题了。有个老教授站在那件明代袄裙前面看了很久,说了一句:“我做了一辈子明史,头一回看见穿在真人身上的。”
八月十五号,第一批短视频上线了。
不是“大国重器”那种大制作,就是三五分钟的小片子。有的讲一件汉服怎么做的,有的讲一个传统节日的来历,有的讲一个历史小故事。
数据不算炸,但稳。每条视频播放量都在百万以上,评论区里有人在问衣服在哪买,有人在问某个礼仪怎么做的,有人在说“以前不知道这些,现在知道了”。
顾念禾在后台盯着数据,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看这些视频的,百分之六十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
她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事。
何雨柱说:“年轻人不是不爱传统文化,是以前没人好好讲。你好好讲,他们就听。”
八月十八号,麻烦来了。
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汉服复兴:是文化自信还是生意经?》。文章说汉家文化公司的汉服是“高价收割韭菜”,一套衣服卖几千块,成本才几百;说那些礼仪培训是“封建糟粕回潮”,教人跪拜叩头;说那些历
史短剧是“篡改历史”,把虚构的东西当真的讲。
文章发了之后,被几个大V转了,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说得对,就是生意”,有人说“你懂个屁,这是文化传承”,有人说“几千块确实贵了”,有人说“贵你可以不买”。
顾念禾看了那篇文章,没生气。她让人把汉服的制作成本算了一笔账,布料、人工、绣花、版型研发,每一项都列出来,发在快影上。
成本表一发,评论区安静了。因为那上面写着,一件明代袄裙,光是绣花就要绣娘做两周,工钱就两千多。加上布料、版型、辅料,成本奔着四千去了。卖五千,真不算贵。
至于“封建糟粕”的说法,顾念禾没回应。她让顾远帆做了一期短视频,讲中国古代礼仪的演变。从周礼讲起,讲到孔子“礼失求诸野”,讲到朱熹修订家礼,讲到民国废跪拜改鞠躬。最后说了一句:“礼仪是文化的载体,不是
封建的尾巴。我们教的不是跪拜,是敬畏。”
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破了五百万。评论区里有人说“讲得好”,有人说“以前误会了”,有人说“跪拜怎么了,我跪我祖宗有什么问题”。
八月二十号,有人开始开盒了。
汉家文化公司的一个主播,是个专门讲传统节日的姑娘,姓林,二十六岁,在快影上有五十万粉丝。有人把她的身份证照片、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全挂在了网上,还配了一句话:“让你搞封建迷信。
林姑娘吓坏了,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一整天。
顾念禾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先让人把林姑娘接到公司来,安排在公司宿舍住下,又安排了保安24小时守着。然后她给何耀俊打了个电话。
“耀俊舅,出事了。我们的人被开了。”
何耀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把证据发给我。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何耀俊把证据转给了老周。老周回了一句话:“查到了。开盒的人在湖南,姓刘,二十三岁,无业。他背后有一个团伙,专门在网上开别人盒。这次是有人出钱让他干的,出钱的是那家被我们处理过的营销公司的
赵老板的合伙人。”
何雨柱知道这事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开别人会的,让他自己的盒子也开开。”
老周那边动作很快。当天晚上,那个姓刘的就被带走了。他那个团伙的另外几个人,分别在湖南、江西、广东被带走。赵老板的那个合伙人,在试图出境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消息传出去之后,网上安静了好几天。那些平时动不动就开别人会的人,突然都不吭声了。
八月二十五号,又有人开始黑。
这次不是水军,是几个境外的账号。他们在推特和脸书上发帖,说汉家文化公司的汉服是“文化侵略”,说那些历史短剧是“政治宣传”,说那些纪录片是“捏造的苦难”。
顾念禾把这些截图发给何耀俊。何耀俊转给白毅峰。
白毅峰在莫斯科看了那些截图,跟谢尔盖说了一句:“查查这些账号的底。”
谢尔盖查了三天,查清楚了。那些账号背后是一家注册在伦敦的公关公司,客户名单上有几个NGO,还有一个在华盛顿的基金会。那家基金会跟CIA有合作关系。
白毅峰把情报传回来,何雨柱看完,说了一句:“让他们蹦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八月二十八号,汉家文化公司的第一部短剧上线了。
就是那部讲戚继光的,十二集,每集二十分钟。第一集叫“募兵”,讲的是戚继光在义乌招募矿工和农民,练成戚家军的故事。
剧本是顾念禾自己改的那一版。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飞来飞去的轻功,就是老老实实讲故事。戚继光站在场上,对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说:“你们以前是挖矿的,以后是当兵的。挖矿挖出来的是石头,当兵打出来
的是太平。”
在线人数从开播时的三百万,涨到一千万,最后稳定在一千五百万。
弹幕里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军神”,有人说“以前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现在活了”,有人说“看哭了”。
顾念禾在后台盯着数据,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一第一集播完之后,搜索“戚继光”的人次涨了二十倍。
她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事。
何雨柱说:“你看,不是没人看,是以前没人好好拍。”
八月三十号,纪录片上线了。
就是何雨柱给的那批素材剪辑出来的。第一集叫“旧社会”,用的是民国时期外国人拍的老 footage,配了讲解。没有煽情,没有渲染,就是把那些画面摆在那里——逃荒的灾民,街头的饿殍,被贩卖的孩子、鸦片烟馆里躺
着的人。
讲解词是何雨柱自己写的,很短。开头就一句话:“这不是电影,这是一百年前的中国。”
第二集叫“租界”,讲的是上海、天津、汉口那些外国租界里的事。不是讲那些洋楼和舞厅,是讲租界里的中国人是什么地位。在自己的土地上,被外国人管,被外国人打,被外国人当狗。
第三集叫“海外”,讲的是那些修铁路的华工、淘金的华工、开荒的华工。用的是那些手稿里的文字,配了动画。
这三集纪录片,快影没有放在首页推,但用户自己搜到了,自己转发了。三天之内,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不敢看第二遍”,有人说“这才是真实的历史”,有人说“以前只知道旧社会苦,不知道这么苦”。
九月二号,又有人跳出来。
这回是几个所谓的“公知”,在微博上发长文,说那些纪录片是“选择性的历史”,说“旧社会也有好的地方”,说“不能因为过去不好就否定传统”。
顾念禾看了那些文章,没搭理。她让顾远帆做了一期短视频,标题叫“历史不是选择题”。视频里没提那些公知的名字,就是把纪录片的片段又剪了一遍,配上了一句解说词:“你可以选择不看,但你不能选择它没发生过。
视频发出去之后,那些公知的评论区被冲了。有人说“你替谁说话”,有人说“旧社会好你咋不回清朝”,有人说“选择性历史?你选一个我看看”。
那几个公知后来删了文章,关了评论,消停了。
九月五号,何雨柱在书房里看完了汉家文化公司的月度报告。
短剧《戚继光》十二集播完,总播放量四亿。纪录片三集,总播放量八千万。汉服卖了三千多套,销售额两千万。礼仪培训开了十二期,每期三十人,排队排到了明年三月。
他把报告放下,给顾念禾打了个电话。
“念禾,干得不错。”
顾念禾在电话那头说:“外公,还有个事想跟您说。有人开始仿我们的汉服了。淘宝上出现了好几家,款式一模一样,价格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
何雨柱问:“质量呢?”
“很差。布料不行,版型不对,绣花是机器绣的,一洗就掉。”
“那就告。证据准备好,该起诉起诉。知识产权这块,不能手软。”
顾念禾说好。
何雨柱又说了一句:“还有,别光盯着赚钱。那些手稿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拿出来。慢慢来,不急。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文化这东西,急不得。”
九月八号,汉家文化公司发了第一份律师函。
被告是淘宝上一家卖仿冒汉服的店。证据确凿,对方很快就下架了商品,赔了钱,道了歉。
但顾念未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人仿,更多人抄,更多人黑。
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流,忽然想起外公那句话:“文化这东西,急不得。”
她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下一批手稿。
那是一本清末民初的日记,一个私塾先生写的。记录了他教书的那些年,从四书五经讲到新学,从科举废止讲到民国建立。最后一页写的是:“世道变了,但书还是要教的。人不能不知礼,不能不知史。”
顾念禾把日记小心地放在一边,拿起笔,开始写下一部短剧的提纲。
九月十号,白毅峰在莫斯科接到何雨柱电话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老白,有两件事。”何雨柱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一件,国外那些跳脚的,你给我扒扒他们祖宗十八代。那些修道院里的科学家、某种语言的起源、西方贵族家里的东大珍品,博物馆里的国宝,一样一样给我扒清楚。该发
论文的发论文,该拍纪录片的拍纪录片,该上新闻的上新闻。证据要硬,来源要清楚,别给人留把柄。”
白毅峰嗯了一声,等着第二件。
“第二件,那些要不回来的东西,你想办法弄回来。”
白毅峰沉默了两秒。
“老板,这事可不小。”
“不小才让你干。世界上偷天大盗多了去了,他们能偷,咱们就不能?不是让你硬抢,是找路子。该花钱的花钱,该找人的找人,该用手段的用手段。弄回来之后,放在国内,让老百姓看。”
白毅峰问了一句:“有优先名单吗?”
“有。过两天发给你。先挑几个好下手的练练手,后面再搞大的。”
九月十二号,一份名单传到了莫斯科。
白毅峰打开看了。
第一页是大英博物馆,列了十几件东西——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唐代摹本、敦煌藏经洞的经卷、西周青铜器康侯簋。
第二页是枫叶国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主打的是山西晋祠的彩塑和壁画。
第三页是漂亮国大都会博物馆,列的是龙门石窟的浮雕和一批宋代书画。
后面还有法国的、日本的、荷兰的,长长一串。
名单最后附了一行字:“能弄多少弄多少。弄不回来的,把来路扒干净,让全世界知道是怎么出去的。”
白毅峰把名单收好,把谢尔盖叫了过来。
谢尔盖看完名单,吹了声口哨。
“白总,这些东西可都在博物馆里。安保不是仓库能比的。”
白毅峰说:“所以不硬来,找路子。那些博物馆的安保、策展人、修复师,有没有能用的?那些偷天大盗,有没有认识的?那些黑市上的中间人,有没有能搭上线的?”
谢尔盖想了想,说:“欧洲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专门搞艺术品盗窃的,手艺好,路子野。但这些人要价高,而且不保证一定能成。”
“钱不是问题,先把人约出来,谈谈。”
九月十五号,白毅峰收到了一条消息。
艾伦从纽约发来的,说北美那边也有人开始跳了。
几个智库连发报告,说汉家文化公司搞的汉服运动是“文化扩张”,说那些历史短剧是“篡改历史”,说那些纪录片是“煽动民族主义”。
还有人跑到国会去游说,要求把黄河集团列入制裁名单。
何雨柱看完消息,跟何耀俊说了一句:“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何耀俊问:“我们怎么回应?”
何雨柱说:“不回应。让念那边该干嘛干嘛。你那边把清风行动第三阶段搞完。
九月十八号,日内瓦。
谢尔盖在一家咖啡馆里见了第一个人。
那人叫勒克莱尔,法国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旧风衣,看着像个退休教授。
但在欧洲艺术品黑市上,他有个外号叫“幽灵”——经手过上百件珍品,从没失过手。
勒克莱尔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espresso。
谢尔盖在他对面坐下,没寒暄,直接递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女史箴图》的唐代摹本。
勒克莱尔看了一眼,抬起头。
“这东西在大英博物馆,你想让我去拿出来?”
谢尔盖说:“对,就是拿出来。”
“你们出什么价码?”
“五百万美刀接不接?”
勒克莱尔笑了。
“客户是哪的?”
“你们这行还打听客户?那我可要考虑考虑飞盗’那边了。
“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们这种生意就不该问买家。”
勒克莱尔沉默了几秒,说:“大英博物馆的安保,不是开玩笑的。红外线、震动传感器、压力垫,还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我一个人干不了。”
“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四个。一个懂安保系统,一个负责进出,一个负责转移,一个负责善后。加上我,五个。而且这东西太大,不能整幅拿,得卷起来。卷的时候要小心,绢本,一千多年了,一不小心就碎了。”
谢尔盖说:“人你找,每人一百万美刀。”
勒克莱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我考虑一下。”
“三天,三天之后必须给我答复。”
“如果消息泄露,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懂!”
九月二十号,勒克莱尔回了话。
“这笔买卖我接了,我也找好了,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订金购买设备和给人发钱。”
“没问题。”谢尔盖回道。
同一天,白毅峰在莫斯科见了第二个人。
这人叫伊万诺夫——不是之前那个伊万诺夫,是另一个。
二毛人,四十出头,当过兵,后来干起了偷盗。
专偷博物馆,手法干净,从不留痕迹。
在欧洲艺术品黑市上,他有个外号叫“外科医生”——因为他下手精准,像做手术一样。
白毅峰给他看的是一尊龙门石窟的浮雕,北魏时期的,现在在大都会博物馆。
伊万诺夫看了照片,说:“这块东西我见过。大都会的亚洲艺术展厅,二楼,靠墙挂着。安保不算最严,但也不松。问题是这东西重,一个人搬不动。”
“你需要几个人?”
“两个够了。一个负责弄开玻璃罩,一个负责搬运。但要提前踩点,搞清楚换班时间、监控死角、撤离路线。”
白毅峰说:“你去漂亮国踩点,有人接应。”
伊万诺夫点点头,没多问。
九月二十五号,汉家文化公司上线了一部新纪录片。
片名叫《它们怎么出去的》,讲的是东大文物流失海外的历史。
第一集讲的是敦煌。用的素材一部分是那些手稿里的记载,一部分是国外档案馆里翻出来的老照片。讲的是1907年,英国人斯坦因怎么骗王道士,怎么用四十块马蹄银换走九千多卷经卷,怎么用骆驼运走的。
解说词是何雨柱自己写的,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日期,一条一条摆在那里,铁证如山。
“九千多卷经卷,现在藏在大英博物馆。东大人想看一眼,得买票。买票进去,隔着玻璃看。不能摸,不能翻,不能拍照。而那些东西,是他们的祖先用血汗换来的。’
片子最后,屏幕上打出一行字:“这些不是文物,是证据。”
纪录片上线后,播放量两个小时破了两千万。评论区里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还我东西”,有人说“这帮强盗”。
第二天,大英博物馆发了一条声明,说“本馆藏品来自世界各地,是文化共享的体现”。声明发出来之后,评论区被冲了。有人说“文化共享?你问问中国人同不同意”,有人说“偷来的东西也叫共享”,有人说“那你把印度钻石
还回去啊”。
九月二十八号,白毅峰收到了一条消息。
勒克莱尔那边准备好了。他买了《女史箴图》的复制品,研究了整整一周。画心尺寸,装裱结构、卷轴材质,全摸清楚了。他还通过关系搞到了大英博物馆亚洲艺术展厅的安保图纸————不是最新的,但八九不离十。
“这东西不好拿。”勒克莱尔在加密电话里说,“玻璃罩有震动传感器,打开的时候必须极其缓慢。画是卷起来放的,但卷轴两头有固定卡扣,得先松开。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四分钟。四分钟,够安保反应了。”
谢尔盖问:“那怎么办?”
“调虎离山。在别的地方搞点动静,把安保引过去。我只有两分钟。两分钟之内拿不到,就走。”
谢尔盖把方案报给白毅峰。
白毅峰又报给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句:“可以干,但有一条,不能让别人知道去向,干活那些人,做完事后给他们点帮助,如果苗头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明白。”
十月一号,伦敦。
勒克莱尔带着四个人,分两批进了伦敦。
住的地方不一样,互相不认识,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
踩点用了三天。
他们把大英博物馆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几个出口,几条巷子,几个监控摄像头,几班警察巡逻。
行动定在十月五号凌晨。
同一天晚上,巴黎。
伊万诺夫带着两个人飞到了巴黎。
艾伦那边安排了人接应,住的地方在布鲁克林,一个不起眼的公寓楼。
十月五号,凌晨两点。
大英博物馆。
勒克莱尔从员工通道进去。这条通道他踩过三次了,知道什么时候换班,哪个门没锁、哪段路监控。他穿着博物馆清洁工的工作服,推着一辆清洁车,车上放着拖把、水桶、几瓶清洁剂,还有一把特制的玻璃刀。
两点十五分,他到了亚洲艺术展厅门口。
门没锁,这个时间点,安保刚换完班,新来的还没进入状态。
他推着清洁车进去,径直走到《女史箴图》的展柜前。
与此同时,博物馆另一头的埃及展厅,一个烟雾报警器突然响了。
不是着火,是有人往报警器里喷了一罐烟雾。
安保人员全部往埃及展厅跑。
勒克莱尔看了看表。两分钟。
他拿出玻璃刀,沿着展柜玻璃的边缘划了一道。
玻璃是防弹的,但边缘的密封胶没那么结实。他划了一圈,把玻璃罩轻轻抬起来。
震动传感器没响——因为他抬得太慢了,慢到传感器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把玻璃罩移开,露出里面的画卷轴两头有卡扣,他用手电照着,用小螺丝刀一个一个松开。
一分四十秒。
他把画从展柜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清洁车底层的一个特制圆筒里。
两分钟整。
他把玻璃罩放回去,推着清洁车往外走。
走到员工通道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安保人员从埃及展厅回来了,有人在骂,说烟雾报警器是假的。
勒克莱尔没回头,推着车进了电梯。
两点四十分,他走出大英博物馆,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消失在伦敦的夜色里。
十月六号,凌晨三点。纽约。
伊万诺夫的动作比勒克莱尔还干净。
大都会博物馆的安保比大英博物馆严,但伊万诺夫找到一个漏洞——亚洲艺术展厅的监控摄像头,每十五分钟转一圈,有三十秒的盲区。
他踩点的时候发现,那个盲区正好对着龙门石窟浮雕的位置。
他带着一个人,穿着博物馆夜间维修工的制服,从侧门进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三点零五分,监控摄像头转走。伊万诺夫拿出工具,开始拆玻璃罩。
玻璃罩是螺丝固定的,不是密封的。他用电动螺丝刀,三十秒就拆完了。
浮雕比他预想的重。两个人一起抬,还是费劲。但他们提前练过,配合默契。
监控摄像头转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浮雕放进了一个特制的推车里,上面盖着帆布。
三点二十分,他们推着车从侧门出去。门外的接应车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车开到布鲁克林,在一个仓库里卸货。
浮雕被包好,装进一个木箱,箱子上写着“大理石台面”。
艾伦的人安排了货运,从纽约港出发,目的地是香江。
十月八号,两件东西都上了船。
一件从伦敦出发,走海运,经鹿特丹、新加坡,到香江。一件从纽约出发,直接过太平洋,到香江。
白毅峰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成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路上小心。别出事。”
十月十号,汉家文化公司上线了第二部纪录片。
片名叫《强盗的逻辑》。
讲的是西方博物馆如何通过战争,掠夺,欺骗,将东方的文物弄走的。
第一集讲圆明园,用的是当年英国士兵的日记和信件,那些东西是白毅峰的人从英国一个旧书商手里买到的,从来没公开过。
日记里写得很直白:“我们像野蛮人一样冲进去,看到什么拿什么。有人拿了一尊佛,有人拿了一幅画,有人把珠宝塞满了口袋。长官不管,反而鼓励我们多拿。说这是战利品,是应得的。”
片子最后,屏幕上又打出一行字:“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有名字,有编号,有出处。它们不是无主之物,是赃物。”
纪录片上线后,西方媒体炸了锅。
BBC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东大用纪录片攻击西方博物馆》。
文章说那些日记是“伪造的”,说那些数字是“夸大”的,说东大在搞“文化复仇”。
但文章下面的评论区,风向不太对。
有人留言说:“我在大英博物馆看过那些东西,确实来路不正。”有人说:“如果是偷的,就该还。”有人说:“BBC说人家伪造,有证据吗?”
十月十五号,何雨柱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
是老周打来的。
“何老,大英博物馆那件事,英国人查了。他们怀疑是内部人干的,查了一圈,没查到。但他们在海关加强了检查,所有从伦敦出去的集装箱,都要过X光。”
何雨柱问:“东西到哪了?”
“刚到新加坡。我们换了一条船,走的是另一条线,不经过英国海关。应该没问题。
何雨柱说好。
老周又问了一句:“何老,后面还有吗?”
何雨柱说:“有。名单上还有几十件。慢慢来,不急。”
十月十八号,白毅峰在莫斯科见了第三个人。
这人叫穆勒,德国人,五十多岁,以前是东德史塔西的档案管理员。
两德统一后,他失业了,开始帮人查东西。不是偷,是查档案——查那些文物的来路。
白毅峰给他的任务是:把西方博物馆里所有东大文物的来源查清楚。
哪年哪月,从哪来,通过谁、花了多少钱。查
得越细越好。
穆勒翻着名单,说:“这东西,一半有记录。另一半,记录被销毁了或者根本没记录。比如大英博物馆那批敦煌的东西,斯坦因自己的日记里写了,但博物馆的入藏记录被人改过。改成'购自当地商人”。明明是骗来的,写成
买的。”
白毅峰说:“那就把真的找出来。日记、信件、电报、银行转账记录,只要能证明来路不正的,都要。”
穆勒说:“这活儿不小。得去好几个国家查档案。英国、法国、美国、日本,都得跑。”
“人你找,钱我们出。”
十月二十号,第一批文物到了香江。
何耀祖亲自去码头接的。
东西装在两个集装箱里,外面写着“工艺品”。海关的人看了一眼,没开箱,放行了。
集装箱被运到新界的一个仓库里。
何耀祖让人打开,里面是两个木箱。一个大,装的是龙门石窟的浮雕。
一个小,装的是《女史箴图》。
他站在浮雕前面看了很久。
那尊佛像面带微笑,衣纹流畅,一千五百年前的东西,保存得比国内很多石刻都好。
他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爸,东西到了。”
何雨柱问:“怎么样?”
“好。比照片上看着还好。”
“找个地方好好放着,等机会合适了再让他们重见天日。’
“我会安排好的。”何耀祖道。
他挂了电话,站在仓库里,又看了一会儿那尊佛像。
十月二十五号,汉家文化公司上线了一部短剧。
叫《归来》,讲的是一批文物的故事。不是真人演,是动画。每集十分钟,一共八集。
第一集讲的是那尊龙门石窟的浮雕。动画里,佛像被从石窟里凿下来,装进木箱,运到海边,装上船,漂洋过海。到了漂亮国,被安在大都会博物馆的墙上,一待就是一百年。
动画没有对白,只有画面和音乐。
佛像的脸在每一个画面里都是微笑的,不管是被凿的时候,装箱的时候、漂洋过海的时候,挂在墙上的时候,都在微笑。
最后一幕,佛像被从墙上取下来,装进木箱,运到码头,装上船。
船开动了,佛像的脸在黑暗的箱子里,还是微笑的。
短剧上线后,播放量破了亿。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了一句:“那尊佛笑了几千年,被人凿下来的时候笑了,被人装进箱子的时候笑了,被人挂在墙上的时候笑了,现在回家了,还在笑。”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十月二十八号,西方媒体开始反击了。
《纽约时报》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东大的文化复仇:从汉服到文物,一场精心策划的叙事战》。文章说汉家文化公司的纪录片和短剧是“政治宣传”,说那些手稿是“精心挑选的”,说那些文物追索是“选择性正义”。
文章还点名批评了黄河集团,说何雨柱是“幕后推手”,说他“用文化包装民族主义”,说他“试图改写历史”。
何雨柱看了那篇文章,没生气。他给顾念禾打了个电话,说:“下一部片子,就拍他们这篇报道。标题叫'媒体的逻辑,把他们怎么编故事,怎么选角度,怎么扣帽子,一条一条拆开讲。”
顾念禾问:“会不会太硬了?”
何雨柱说:“硬就硬。他们先动的嘴,咱们不能不动。”
十一月一号,汉家文化公司上线了一期特别节目。
不是纪录片,不是短剧,是一个四十分钟的专题片。
标题叫《叙事战》。
主讲人是战忽局的章主任,不露脸,声音处理过。
他把《纽约时报》那篇文章一句一句拆开,讲这篇文章是谁写的,这个人之前写过什么,这个人的信息来源是什么,这家报纸的股东是谁,这家报纸跟漂亮国政府有什么关系。
讲到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他们说我们搞叙事战。但叙事战不是我们开始的。我们只是把真相摆出来。真相摆出来了,他们急了。急了就骂人。骂人的人,通常没什么道理可讲。”
专题片上线后,被翻译成八种语言,传到国外去了。
在推特上,有人把章主任的最后一句话截出来,配了字幕,转了几十万次。
十一月五号,白毅峰收到了一条消息。
穆勒在伦敦查到了东西。
大英博物馆的入藏档案里,有一批关于敦煌经卷的记录被人为修改过。
原始记录在一份1945年的内部备忘录里,那份备忘录没有被销毁,只是被归类错了,塞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件里。
穆勒把它翻了出来。
备忘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1907年,斯坦因从王道士手里骗走九千多卷经卷,花了四十块马蹄银。
博物馆入藏时,记录写的是“购自当地商人”。
白毅峰把这份备忘录的复印件发给了何雨柱。何雨柱转给顾念禾。
十一月八号,汉家文化公司上线了一期加更的纪录片。
片名叫《证据》。
时长只有十五分钟,就是那份备忘录的复印件,一页一页地放,配上解说,把每一句话翻译成中文。
最后,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大英博物馆,请解释一下,什么叫‘购自当地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