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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交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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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四九城,天冷得早。

胡同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一幅水墨画里最干的那几笔。

扫地的人把落叶归拢成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走,被风一卷,又散了一地。

九十五号院的正屋里生了个茶炉,火苗在炉膛里跳,映得铜壶的影子在墙上晃。

何雨柱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小满从里屋出来,往炉子里添了炭煤,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何雨柱把茶杯放下,“耀祖他们几点的飞机?”

“耀祖下午三点到,凝雪上午就到了,耀宗和耀俊晚上的。世宁、世安、世平、世华他们几个,说是明天一早上过来。”

何雨柱点了点头。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份名单看了看。

“你这次把孩子们都叫回来,是有什么事?”

何雨柱没直接回答。

他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苗舔着新添的那块炭,边缘已经烧红了,中间还是黑的,过一会儿才会燃起来。

“老了。”他说。

小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老了?”

“就是老了。八十多了,不服不行。”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

“这些年该做的事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做了一些。公司的事,我管得越来越少,都是耀祖他们在跑。文化那边,雨鑫和雨垚也上了年纪,上次见雨鑫,他说站久了腰疼。龚雪和楚红倒还硬朗,但也不能总让人家撑着。”

小满没接话。她知道何雨柱的话还没说完。

“孩子们都大了。世宁今年三十了,世安也三十了。世平二十二,世华二十四。我跟他们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轧钢厂当大师傅了。”何雨柱说着,自己笑了一下。

“时代不一样了。但有一条是一样的——该接的担子,早晚要接。”

小满问:“你打算让他们正式接手?”

何雨柱点了点头。

“重工那边,世宁跟了几年了,何雨鑫带出来的,技术懂,管理也上手了。精工那边,世安从车间干起来的,老谭说他能扛事。文化那块,世平和世华两个年轻人,有想法,也做了些东西。该交的交了。”

正说着,院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何凝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一股冷风。

“爸,妈,我回来了。”

何凝雪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一个装着点心,一个装着一条羊绒围巾。她把围巾拿出来,给小满围上。

“说是内蒙古的绒,确实软。”

小满低头看了看围巾,烟灰色的,织得细密。

“乱花钱。”

何凝雪笑了笑,没辩解,又拿出点心摆在茶几上。

她在炉子边上坐下来,搓了搓手。

“爸,您这次把我们都叫回来,是要开家庭会议?”

何雨柱看着她。

“你猜到了?”

“猜到了一半。”

“等他们都回来再说。”何雨柱道。

下午三点刚过,何耀祖的车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乐惠珍留在香港照顾孙子。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精神还好。

“爸,妈。”他把公文包放下,在何凝雪旁边坐下来。

小满给他倒了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缓过劲来。

“世宁呢?”何雨柱问。

“明天跟世安他们一起过来。他这几个月在冀东盯着秋收项目,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何耀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

傍晚时分,何耀宗和何耀俊前后脚到了。

何耀宗从深圳飞回来,何耀俊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正屋里一下子坐满了。

晚饭是小满张罗的,一家人围着一张圆桌,吃了顿热乎饭。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何凝雪说上海的房子又涨价了,何耀宗说深圳那边新开了一家湘菜馆不错,何耀俊说快影最近有个助项目做得挺好,何耀祖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何雨柱没怎么说话,坐在上首,看着这一桌子人。

吃完饭,何雨柱把四个孩子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炉子烧得正旺。何雨柱坐在书桌后面,何耀祖和何耀宗坐在沙发上,何凝雪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何耀俊靠着书架站着。

何雨柱看了看他们四个,开口道:“明天,雨鑫和雨垚他们也过来。我打算把几摊子事正式交下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何耀祖先开口:“爸,您身体还好好的,不用这么急。”

“不是我手头上的东西,你们急什么?”何雨柱摆了摆手。

“再说了就算是交我手头上的也正常,我跟你妈都八十多了。”

何耀宗道:“爸,重工和精工那边,世宁和世安确实上手了。但文化的摊子,世平和世华还年轻。”

“年轻怕什么?你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帮我跑生意了。”何雨柱看着何耀宗,“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敢想敢干。再说,不是还有你三叔三和四叔四婶在边上看着吗?不是一下子就全扔给他们。”

何耀宗不说话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声音放缓了一些。

“叫你们回来,不是为了搞个什么仪式。是有些话,趁人齐了,当面说清楚。”

“第一,不管谁管哪一摊,黄河这个牌子不能砸。东西要过硬,做人要厚道。这条我跟你们说了几十年了,再说一遍。”

“第二,兄弟姐妹之间,有事商量着来。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别为了钱的事红脸。第三——”他停了一下,看着四个人。

“第三,别忘了你们是华夏人,这一点孩子们也要牢记。’

“我们知道。”四个人齐声应道。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行了,明天等人齐了再说。都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何雨柱就醒了。

他在院子里练起了拳。

小满从屋里探出头来。

“外面冷,打完了就进屋。”

“就一会儿。”他嘴上应着,还在继续打。

东边的天从灰蒙蒙变成浅橘色,屋顶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隔壁院子的鸽子笼开了,鸽群扑棱棱飞起来,在天上兜着圈子,鸽哨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九点多钟,院门被推开了。

何雨鑫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龚雪跟在后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何雨垚和钟楚红走在最后,何雨手里拎着两瓶酒,钟楚红挽着他的胳膊。

“大哥,嫂子。”何雨鑫把水果递给迎出来的小满,在院子里站定,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

“大哥你这精神头是真不错。”

“你也不错。”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雨垚凑上来,笑呵呵地道:“大哥,我带了瓶好酒,中午咱们喝点。”

何雨柱看了看那两瓶酒,茅台,年份不新。

“行,中午喝。"

龚雪和钟楚红进了屋,跟小满说话去了。

院子里剩下兄弟三个。

何雨鑫站在那儿,看着光秃秃的树,忽然说了一句:“这树都换了一次了,我们都老咯。

何雨柱没接话。

何雨垚也沉默了一下。

快十点的时候,四个年轻人到了。

何世宁走在最前面,黑瘦了不少,肩膀比上次见的时候宽了一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进门先跟何雨柱和小满打了招呼,然后站到一旁。

何世安跟在他后面,比何世宁矮一点,但更壮实,一看就是在车间里干出来的。

他穿着件工作服款式的棉袄,袖口有磨白的痕迹。

何世平和何世华最后进来。何世平戴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跟何耀宗年轻时候有几分像。

何世华比何世平高半个头,穿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进门的时候正在跟何世平说什么,说到一半看见何雨柱,立刻收了声,规规矩矩叫了声“爷爷”。

正屋里坐满了人。

何雨柱坐在上首,小满坐在他旁边。

左手边是何雨鑫夫妇、何雨垚夫妇,右手边是何耀祖、何耀宗、何凝雪、何耀俊。

四个年轻人坐在靠门的位置,长辈们没让他们坐,他们就那么站着。

何雨柱看了看这一屋子人,开口道:“今天把你们都叫回来,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考虑过了,黄河集团下面几块业务,从今天起,正式交给你们年轻人管。”

没有人说话。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何雨柱看向何世宁。

“世宁,你过来。

何世宁走上前,在何雨柱面前站定。

“重工这块,你三爷爷带了这么多年。技术、生产、市场,你都跟了。从今天起,重工归你管。你三爷爷从旁协助,大事你拿主意,拿不准的找你三爷爷商量,再拿不准的来找我。”

何雨鑫从座位上站起来,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枚印章。

不是新刻的,是黄河重工用了多年的一方铜印,印钮被磨得发亮。

他把印章递到何世宁面前。

“世宁,重工这块牌子,我守了好些年。没砸。现在交给你了。”

何世宁双手接过印章,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三爷爷,我记住了。”

他退后一步,朝何雨鑫鞠了一躬,又朝何雨柱鞠了一躬。

何雨柱看向何世安。“世安。”

何世安走上前。

他的步伐比何世宁快,带着车间里走惯了的那种节奏。

“精工那边,机床、精密部件、工业自动化,是黄河的根基。从今天起,精工归你管。”

何雨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游标卡尺。

不是新的,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卡尺,尺身上有细密的刻度,卡口被磨得锃亮。

“世安,这把卡尺是我刚接手精工的时候买的。哈量产的,零点零二的精度,在那个年代是好东西。这些年我换过很多工具,这把一直留着。不是因为它精度多高——现在三坐标测量仪精度比它高几个数量级。留着它,是为

了提醒自己一件事。”

他看着何世安。

“干精工的,差一丝就是差一丝。图纸上标的公差,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要觉得差不多就行。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何世安双手接过卡尺,拇指在身上摩挲了一下。

“三爷爷,我记住了。”

何雨柱的目光转向何世平和何世华。

“世平,世华,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年轻人走上前,并肩站着。

何世平的眼镜片反着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神。

何世华站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着,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文化这块,你们三奶奶和四奶奶带了多年。手稿、纪录片、汉服、礼仪、传统节日,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从今天起,文化归你们两个管。”

龚雪站起来,钟楚红也从座位上起身,两个人走到何世平和何世华面前。

龚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不是新书,是一本线装的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用棉线重新装订过。

“这是你们爷爷当年从旧书摊上淘回来的。一个华工在旧金山写的日记,光绪年间的。你们小时候可能翻过。”

何世平接过那本手抄本,翻开第一页。竖排的毛笔字,字迹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光绪二十一年三月,抵旧金山。船上一百二十人,死者三人,投入海中。海水黑,天也黑。”

龚雪道:“文化这个东西,不是喊口号。是把这些东西——这些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人,发生过的事————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爷爷当年把这份手稿交给我,我现在交给你们。”

何世平合上书,握在手里。

钟楚红走到何世华面前,递过去一枚印章。石质的,寿山石,印钮刻的是一朵莲花。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黄河文化”。

“这枚印是你们奶奶当年找人刻的。黄河文化成立那天,盖的第一份文件,用的就是这枚印。”钟楚红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文化是慢功夫,急不来。一部片子做半年,一套汉服从考据到成品做一年,一本手稿从整理到出版做三年。慢,但是要扎实。你们爷爷说过,文化急不得。”

何世华接过印章,石质温润,带着凉意。

“四奶奶,我记住了。”

何雨柱看着他们四个年轻人笑道:“你们四个,从今天起,各自管一摊。有事商量着来,拿不准的找长辈问。记住了,你们的爷爷、父亲、叔叔、姑姑,把路铺到这儿了。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四个年轻人齐声应道:“爷爷,我们记住了。”

何雨柱摆了摆手。“行了,坐吧。”

四个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

何世宁把铜印放在桌上,何世安把卡尺放在桌上,何世平把手抄本放在桌上,何世华把石印放在桌上。

四样东西并排摆着,铜的、钢的、纸的、石的,衬着深色的桌面,像一个小小的陈列。

何雨柱看了那四样东西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

“中午在家吃。”

午饭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年轻人一桌。

菜是小满安排何家私房菜那边准备的。

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烧海参、干煸豆角、醋溜白菜、酸辣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茅台开了,何雨柱、何雨鑫、何雨垚、何耀祖,何耀宗五个人喝。

年轻人那边喝的是茶,没人敢动酒杯。

何雨垚端起酒杯,跟何雨柱碰了一下。

“大哥,文化交给世平和世华,楚红就轻松了。我以后会经常回来,陪你下棋。”

何雨柱喝了一口酒。

“你那个棋,臭得很。”

何雨垚笑了。

“臭归臭,总归是陪你打发时间了。”

何雨鑫在一旁点头道:“算我一个,这些年基本都在冀东待着了,以后我得回来住。”

龚雪也附和道:“就是,你早就该交了,你看看你现在,要是不跟别人说,还以为这屋里你最老呢。”

“我有...”何雨鑫话说到半截说不下去了,何雨柱和小满看着确实比他精神头好。

何雨垚更是红光满面的。

何雨柱冲大儿子使了个眼色,何耀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何雨鑫面前。

“三叔,重工和精工这些年,您费心了。”

何雨鑫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一口干了。

何耀宗也走过来,给何雨鑫敬了一杯。

“三叔,世宁在重工这几年,您带的,辛苦了。”

何雨鑫摆了摆手。

“世宁自己争气。我不过是领个路。”

另一桌,四个年轻人显然没那么自在,不过他们还是在低声说话。

何世宁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紧张不紧张?”

何世安看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

“有点突然。”

何世安笑了一下。

“这个我们也一样。”

何世华问道:“世平哥,文化那块,爷爷说咱们还有个任务。”

何世平点了点头。

“给内娱带路。”

何世安抬起头:“内娱?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再说,那不是快影那边的事吗?”

何世平道:“快影是平台,整顿是从内容源头开始。爷爷的意思,让我们黄河文化做出几部真正有分量的作品,不是那种流量明星堆出来的,是剧本扎实、制作精良、演员用心的。让市场看看,好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何世华接过话:“快影会配合。耀俊叔说了,只要我们的东西质量过硬,流量给最高优先级。不光是推我们的作品,还会把那些粗制滥造的,靠流量明星割韭菜的内容压下去。双管齐下。”

何世宁想了想道:“这个不好做。内烂了这么多年,不是一两部好作品能扭转的。”

何世平道:“扭转不了整个行业,但能打个样。让投资人看到,认真做内容也能赚钱。让观众看到,好东西是什么样的。让从业者看到,靠本事吃饭比靠流量吃饭走得远。一样一样来。”

何世安道:“这个思路对。我们做精工的,也是一样。市场上一堆便宜货,精度不够,材料不行,用两年就坏。我们不跟他们拼价格,拼品质。贵一点,但好用、耐用。买过一次的人,下次还买我们的。世平,你们文化那

块,道理是一样的。”

何世华问:“那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何世平道:“四奶奶给我的这本华工日记,我一直想做成动画。不是那种低幼的,是给成年人看的。用写实的画风,把那些文字还原出来。第一集叫《金山》,第二集叫《铁路》,第三集叫《血泪》。剧本我已经在写了,画

风找了几家工作室在试,还没定。”

何世宁道:“这个题材好。但动画的成本不低,周期也长。”

“钱不是问题。四奶奶说了,文化这块,爷爷定的调子是‘不求快,但求好”。一部片子打磨两三年,只要能出精品,值。”

“关键是找到对的人。国内能做写实风格动画的工作室不多,能理解这个题材的导演更少。我打算年后跑几个地方,一家一家聊。”

何世华补充道:“我这边同时推进另一条线。快影上那个’世界的另一面’系列,念禾姐他们做的,效果很好。我跟世平哥商量了,下一步把镜头转向国内——不是拍苦难,是拍那些不被看见的人。边疆的护林员、深山里的邮

递员、守岛的士兵、非遗的老手艺人。不煽情,就是把他们的日常拍出来。”

何世安点了点头。“这个好。比那些综艺节目里假哭假笑强多了。”

何世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俩这一说,我压力大了。重工那边可拍不出什么花来。”

何世平笑了笑。“重工不用拍花。世宁哥,你把秋收项目做好了,本身就是最好的内容。我们到时候派人去拍,做成纪录片。”

何世宁放下茶杯。

“秋收项目差不多了。样机在冀东跑了一个多月,各项指标都达标。能耗比第一版降了百分之八,产品品质对标国内中型炼厂的水平。下个月开始批量生产。第一批订单已经接了,中东那边的。”

何世安问:“出口的?”

“对。模块化的常减压装置,每天处理五百吨原油。八个集装箱装走,到地方拼起来就能用。适合那些有原油但没有炼油能力的地方。”何世宁说着,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这套东西要是铺开了,能改变很多地方的能源格局。”

何世安听着,把卡在指间转了个圈。

“世宁哥,重工那边我帮不上忙。但精工这边,装置里的精密部件——泵、阀、仪表、控制系统——需要什么你开口。精度方面我给你保证。

何世宁点头。

“已经有清单了,回头发给你。”

午饭后,长辈们陆续去休息了。

何雨柱把四个年轻人叫进了书房。

不是正式谈话,就是让他们坐一会儿。

何雨柱坐在书桌后面,四个年轻人散坐在沙发上和椅子上。

何雨柱看着他们四个,开口道:“上午只是咱们家内部说一下,交接仪式,公司那边还是要做的。等下面所有人都知道了,拿主意的就是你们了。”

“爷爷,我们知道。”

“有压力吗?”

“有。”

何雨柱笑道:“有压力就对了。”

“世宁,重工那边,秋收项目是第一步。做成了,后面的路子就开了。做不成,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黄河的脸。中东那边等着用,工期不能拖,质量不能降。

何世宁坐直了。

“爷爷,工期和质量我都盯着。样机跑了一个多月,问题暴露得差不多了。批量生产之前,还有一个优化。我亲自盯。”

何雨柱点了点头,转向何世安。

“世安,精工是黄河的根基。你三爷爷把卡尺交给你,不是让你供着的。精工的东西,精度差一丝,到了重工那边就放大成十丝,到了客户手里就放大成一百丝。这个道理,你三爷爷懂,你也得懂。

何世安把卡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爷爷,这把卡尺我随身带着。不是为了用,是为了看。每次看图纸的时候看一眼,提醒自己,差一丝就是差一丝。”

何雨柱看着那把卡尺,没说话。

然后他转向何世平和何世华。

“文化这块,交给你们两个,我放心也不放心。放心,是因为你们从小跟着慧珍学过,耳濡目染,知道什么东西是好的。不放心,是因为这条路比你们想的难。”

何世平问:“爷爷,您说的难,是指什么?”

“不是缺钱,不是缺人,是缺耐心。”何雨柱的声音不大。

“做文化,跟做产品不一样。产品做出来,往市场上一放,卖得好不好,数据马上告诉你。文化不是。一部片子拍出来,当时可能没人看,过了很多年才被人翻出来,说这是好东西。一套汉服做出来,当时可能卖不出去,过

了很多年才被人认可,说这才是正宗的。这个过程,你等不等得起?”

何世平沉默了一下。“我等得起。”

何世华也道:“我也等得起。”

何雨柱看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们刚才在饭桌上说,要整顿内娱。这个想法对。但不是去跟谁对着干,是把自己的东西做好。好东西出来了,烂东西自然没人看。观众不傻,分得清好坏。以前分不清,是因为没人给他们看好东西。”

何世平道:“爷爷,我们想先从手稿入手。四爷爷给的那本华工日记,我想做成动画系列。写实风格,给成年人看的。每集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一集一个主题。剧本已经在写了。”

“这个题材好。但有一条——别把华工拍成苦情戏。”何雨柱的声音重了一些。”他们不是去受苦的,是去讨生活的。修铁路、淘金、开荒,干的都是最苦的活,但他们不是窝窝囊囊的。他们攒钱、寄回家、盖房子、供孩子读

书。他们是被欺负了,但他们没趴下。这个精气神,你得拍出来。

何世平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何世华接着道:“爷爷,‘世界的另一面’系列效果很好。念禾姐他们做了四期,播放量加起来快三亿了。我们想接着这个势头,把镜头转向国内。拍那些不被看见的人——边疆的护林员、深山里的邮递员、守岛的士兵、非遗

的老手艺人。不煽情,就是把他们的日常拍出来。”

何雨柱想了想。“这个思路对。但别光拍苦,要拍他们的本事。护林员怎么认每一棵树的,邮递员怎么记住每一条山路的,守岛的士兵怎么在台风天里站岗的,老手艺人怎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把这些本事拍出来,比拍他们

多苦更有力量。”

何世华点了点头。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四个孙子欣慰地笑了。

“你们四个,从今天起,各管一摊。但我跟你们说清楚一一摊子是分开了,但黄河是一个整体。世宁的重工要用世安的精工部件,世平的片子要在世华的平台上推,世华的内容要用世宁的装备做素材。你们是一家人,一荣俱

荣,一损俱损。’

四个人齐声应道:“记住了。”

何雨柱摆了摆手。

“行了,出去吧。不拘着你们年轻人了。”

四个人站起来,鱼贯出了书房。

院子里,何雨鑫和何雨垚正坐在廊下玻璃温室里晒太阳。

龚雪和钟楚红在另一边,跟小满说着话。

见四个年轻人出来,何雨鑫招了招手。

“世宁,过来。”

何世宁走过去,在何雨鑫旁边坐下来。

何世安、何世平、何世华也围了过来。

何雨鑫看着何世宁,问了一句:“铜印收好了?”

“收好了,三爷爷。”

何雨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重工那边,有几个老人,跟了我很多年。我退了,他们还留着。你接手之后,别急着换人。这些人技术过硬,人也靠得住。先跟他们处一段,让他们服你。服了,你说话就好使了。”

何世宁道:“三爷爷,我明白。张总工那边,我已经跟他共事半年多了。老人家脾气犟,但认理。方案上我听他的,进度上他听我的。

何雨鑫笑了一下。“老张啊。他跟了我二十年,从来不听任何人的。你能让他听你的,说明你行。”

另一边,龚雪把何世平和何世华叫到跟前。

“文化那块,我跟你四奶奶商量过了。我们不急着彻底退。你们先管内容创作和市场运营,行政和财务我们再看一段。不是不放心你们,是有些关系——跟出版社的,跟博物馆的,跟非遗传承人的——我们去交接,比你们从

头跑快。”

何世平道:“三奶奶,我们听您的。

何雨垚又道:“内的事,你们爷爷跟你们说了?”

何世华点头。

“说了。让我们做出好东西,打样。”

“这个事,急不得,但也等不得。”龚雪的声音不高。

“内烂了这么多年,观众早就烦了。你们这个时候进去,正是时候。但有一条——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你们能做的,就是做出几部好作品。一部不行做两部,两部不行做三部。做到一定程度,自然有人跟。”

何世平道:“四爷爷,我们想先从华工日记的动画开始。剧本已经在写了。”

何雨垚点了点头。

“那个本子,我当年也想做过。后来各种原因搁下了。你们捡起来,好。做好了,我第一个看。”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晚霞,把院子里的地砖染成暗红色。

长辈们陆续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天色。

何雨柱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片霞光。

小满从屋里拿了件棉袄出来,披在他肩上。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按住了领口。

何雨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哥,孩子们是真的长大了。”

“咋的,你觉得自己老了?曹妃甸港、盐田港、炼钢厂还得管呢,要不你就赶紧找个人交出去。”

“诶,我就知道不了。”何雨鑫叹了口气道。

“你那是撂挑子,你要不就直接从家里找人接,要不就让职业经理人接,你把关。”

“行,我回去就准备那边的事。”

“先把重工和精工的交接做好了。”

“我知道。”

何雨柱看着自己的三弟又道:“路铺好了,鞋也给他们了。走成什么样,是他们的事。你要学会放手。”

何雨鑫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舍不得,毕竟...”

“几十年的感情么,但是比不上你身体重要啊,你帮孩子们做个背书就好了。”

“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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