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号,何雨柱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时候,手机响了。
电话是谢尔盖从塔林打来的。谢尔盖的声音有点发紧,不像平时那么放松。
“老板,白总出事了。”
何雨柱的拳收住了。
“什么事?”
“身体垮了。前几天在办公室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不是急症,是积累出来的毛病————心脏、血压、血糖,好几个指标都出了问题。医生说要住院治疗,但塔林这边的医疗条件有限,建议转院。”
何雨柱握着电话喝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尔盖继续道:“白总不让告诉您,说他自己能处理。但我觉得这事不能瞒您,他的身体状况比他自己以为的严重得多。医生说他这些年透支太厉害了,再这么拖下去,不是住不住院的问题,是能不能扛过去的问题。”
“他人在哪?”
“塔林。还在医院里躺着。
“你照顾好他,我安排人接他过来就医。”
“是。”
何雨柱挂了电话,又拨了范虎的号码。
电话通了。
“范虎,你安排一架飞机,去塔林接老白,越快越好。”
“白叔怎么了?"
“病了。
“那我安排医疗设施和医生。
“嗯,你亲自去一趟。”
“好。”
接着何雨柱又拨了白翰武的号码。
“翰武,你爸的事,你知道吗?”
白翰武说他刚知道,谢尔盖给他打了电话。
他正准备从南美飞回去。
何雨柱道:“你别飞塔林了,直接飞四九城。我让人去接他回来。你爸这些年在外头替我做了一辈子事,我不能让他把命丢在外头。”
白翰武道:“何伯伯,我爸不让我告诉您。”
何雨柱的嗓门一下子高了。”他不让你告诉你就不告诉?他是我的人,命是我的!你跟他说,他要再敢瞒我,我亲自去塔林把他拎回来!
“我知道了。”
·四月二号,一架医疗专机从首都机场起飞,直飞塔林。
范虎坐在机舱里,旁边是一个心内科医生和一个护士。
飞机在塔林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白毅峰已经被人从医院接出来了,躺在机场贵宾室的担架上。
白毅峰看见范虎,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还是来了”。
范虎道:“我能不来么?我不来董事长就亲自来了。”
“诶,我这身体真是不争气啊。”白毅峰叹了口气。
“您都多大岁数了,咱回家。”
“好。”
飞机起飞后,白毅峰躺在机舱里的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
医生给他量了血压,高压一百八,低压一百一。
血糖仪上的数字也不好。医生说您的身体状况不太理想,需要好好休养。
白毅峰都点头答应。
四月三号凌晨,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救护车直接开进停机坪,把白毅峰从机舱里接下来,往协和医院送。
何雨柱在医院的急诊楼等着。
救护车到了。
担架被抬下来的时候,白毅峰看见了何雨柱。
他想坐起来。
何雨柱按住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动。”
白毅峰看着何雨柱的脸,说:“老板,对不起。”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示意护士继续往里面退。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忙了一阵。各项检查做完,主治医生把何雨柱请到了办公室。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心脏有冠心病的基础,冠状动脉有不同程度的狭窄。血压长期控制不好,已经有了高血压性心脏病的早期表现。
血糖也高,应该是二型糖尿病,之前可能没有系统治疗过。
还有肾功能轻度受损,估计是高血压和糖尿病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些病都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这些年一直没有规律治疗,全靠身体硬扛。现在扛不住了,多种基础病同时并发,互相影响,互相加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下一步可能就是心梗或者脑卒中。”
何雨柱问怎么治。
医生说先住院,全面检查,制定综合治疗方案。
需要心内科、内分泌科、肾内科联合会诊。治疗周期至少两到三个月,出院之后也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能治好吗?”何雨柱问。
医生说能控制。
基础病这个东西,除非把器官换了,否则不能说彻底治好。
但只要规范治疗,生活方式调整好,他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前提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透支身体了。
何雨柱说那就住院。
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钱不是问题。
医生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病人能不能配合治疗的问题。
何雨柱说这个我来跟他说。
白毅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身上贴着监护电极片。何雨柱推开病房门走进去,在白毅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以后不用回塔林了。”
“老板,中东的事还没完。”
“没完就交给别人。你管了这么多年,还不能让别人接手了?”
“翰武在南美那边的摊子也不小。”
“你儿子的事他自己会安排。”
白毅峰没说话。
何雨柱又说:“你这些年替我做了多少事,我记着。但你不能把命搭进去。钱赚不完,事做不完。你今年才多大?七十多了,身上一堆病,在塔林那个破地方窝着,图什么?”
白毅峰还是没说话。
何雨柱站起来。
“你好好养病。病好了,我给你在四九城找个地方住。你大哥、许大茂、洪浪他们都在那边,你去了也好有个伴。”
白毅峰终于开口了。
他说:“老板,情报网不能断。”
何雨柱说:“断不了。你儿子接你的班。”
白毅峰沉默了一阵,来了句“翰武还年轻。”
“年轻个屁,你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早就负责全盘了。”
何雨柱走到门口,回过头又来句:“你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操心。
何雨柱从病房出来,在走廊里看见白翰武。
他是从南美连夜飞回来的,眼睛里有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白翰武走过来,叫了声何伯伯。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旁边。
何雨柱看着白翰武道:“你爸的病你也看见了。他不能再操心了。”
“我知道。”
“中东那条线,你接。欧洲那条线,你也接。南美那边,你找可靠的人接手。你爸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不能散了。”
白翰武说他在南美那边有两个儿子,大的二十六,小的二十四。
“你小子可比你老子狠,南美可不是什么善地。”
“我知道,那两个小子也该锻炼锻炼了,这几年他们跟着我打下手,天天就想着出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做成什么样。”
“呵呵,只要不砸了基本盘,随便他们折腾。”何雨柱道。
“谢谢何伯伯支持。”
“这种活,能接的没几个,你们老白家辛苦了。”何雨柱道。
“不辛苦,这是我们愿意做的事情。”
“去看看你爸爸吧。”
“好。”
白翰武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白毅峰正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白翰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
“何伯伯让我回来的。”
“南美那边的事呢?"
“交给两个孩子了,大的代理,小的跑腿,我让可靠的人帮我看着他们俩。”
“景桓能行?”
“那小子大学毕业就跟着我了,已经有几年了,南美其实没那么复杂,应该没问题。
“嗯。”
白翰武在白毅峰床边坐下来,怕白毅峰不放心,他又把南美的业务框架和白景桓这几年的工作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白毅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的都是细节——某个渠道的上线是谁,某笔资金的周转周期是多少天,某个关键联系人最近的动向。
白翰武一一回答。
白毅峰听完,道:“还凑合,还得脸。”
“我知道,目前只能这样了。”白翰武道。
过了一会儿,白毅峰又道:“中东那边不比南美。那边是火线,一个不留神就是人命。
白翰武说,他已经在跟谢尔盖对接了。
谢尔盖跟了白毅峰二十年,中东的每一条线他都门儿清。
有他在旁边撑着,不会出大乱子。
白毅峰闭上眼睛。
“谢尔盖这个人,办事稳,但不够狠。中东那个地方,光稳不够,该狠的时候得狠。”
白翰武说他记住了。
四月五号,清明节。
何雨柱起了个大早,跟小满一起出了门。
车在胡同口等着,范虎开的车。今天不去西山,去八宝山。
路上车不多。天灰蒙蒙的,有薄雾。
何雨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排排往后倒的杨树。树干还是光秃秃的,枝条顶上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一小撮一小撮的,隔着车窗看不太清楚。
小满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车到了八宝山。
何雨柱下了车,范虎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束花,一束白菊,一束黄菊。
何雨柱带着小满往里走。
先去给何大清和陈兰香扫了墓。
“爸、妈,我带小满来看你们了。今年家里挺好的,孩子们也好。你们在那边也好好的。”
然后去给老赵和王红霞扫墓。
再然后是余则成和王翠萍。
最后去给老方扫了墓。
每一个墓碑前都停下来,擦一擦,放一束花,鞠三个躬。
从八宝山出来,天已经放晴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晃晃的。
“走吧,去医院看看老白。”
协和医院的病房在九楼,一个独立的套间。
外间是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里间是病房,病床、监护仪、输液泵,该有的都有。
何雨柱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毅峰正靠在床上看平板。
看见何雨柱进来,他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想坐直一点。
何雨柱说躺着吧,别起来了。
何雨柱看着白毅峰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了,但还是不太好看,嘴唇发白,眼袋很重。
“医生怎么说?”
“心内科的主任来过了。说我冠状动脉狭窄程度不轻,建议做支架。”
“做,该做就做。”
“他还说我肾功能受损需要长期吃药控制,不能停。”
“那就吃。药不能停,饭可以不吃,药不能停。”
四月八号,白翰武的儿子白桓和他弟弟从南美飞到了。
白景桓二十六岁,比他爹白翰武高了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他弟弟白景明二十四岁,比他哥矮一点点,也晒黑了,但穿得随意一些,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白翰武带着两个儿子到医院看白毅峰。
白毅峰半靠在床上,看着兄弟两个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就那么看着。
白景桓走到床边,叫了声爷爷。
白景的弟弟也跟着叫了声爷爷。
白毅峰看着白景桓,问他都在南美做什么。
白景桓说这两年主要在巴西和阿根廷跑,负责那边的几个农场的运营和贸易渠道的维护。哥伦比亚和秘鲁那边的业务也接触了一些,但不熟。
白毅峰点了点头,又看向白景桓的弟弟。
你呢。
白景桓说他去年在智利待了大半年,帮一家当地的酒庄做出口渠道的拓展,把酒卖到了欧洲和中东。
今年年初回巴西,在帮他哥整理几家贸易公司的账目。
白毅峰道:“你们两个在南美那边做事,靠的是你爹给你铺的路。路铺好了,能走多远是你们自己的本事。还有你们要记住生意不是我们白家的,不要有非分之想。”
白景桓认真点点头说记住了。
白景的弟弟也说了声记住了。
白毅峰摆手让他们出去。
兄弟两个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白毅峰对白翰武道:“两个孩子你看住了。”
“我知道了,爸!”
四月十二号,协和医院给白毅峰做了冠状动脉支架手术。
手术很顺利。
主刀医生从桡动脉穿刺进去,用导丝把支架送到冠状动脉狭窄的位置,球囊扩张,支架撑开,狭窄的血管恢复了正常的血流。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白毅峰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意识清醒。
何雨柱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他被推过去。
“感觉怎么样?”
白毅峰说还行,胸口不同了。
何雨柱说那就好。
四月十五号,何雨回来了。
何雨焱从部队回来了。
他今年也快七十了,在部队干了一辈子,从基层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升不上去了,就申请退二线了。
他媳妇周白鸽跟他一起回来的。
两个人进了九十五号院的门。
何雨焱先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何雨柱从正屋里出来,问:“你咋不进屋?”
“我看看咱家先。”
“这次待多久?”
“如果没有事情就长住了。”
“行,等下我让人给你把房子收拾出来,你住前院还是后院?”
“前院吧。
“进屋吧。”
进屋坐了一会,何雨问起白毅峰的病情。
何雨柱简单说了一下,支架做完了,恢复得还行,就是肾功能受损,需要长期吃药控制。
何雨焱说白毅峰那个人一辈子好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扛到扛不动不撒手。
把身体搞成这样不奇怪。
何雨柱说病好以后就留四九城了,洪浪和许大茂那边还有个院子,正好在一起。
何雨焱笑着道:“这下热闹了。”
四月十八号,何雨垚和钟楚红从香江回来了,不走了。
四月二十号,何雨鑫和龚雪从冀东回来了,也不走了。
晚上,九十五号院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何雨柱坐在上首,小满坐在他旁边。
左手边是何雨鑫和龚雪,何雨垚和钟楚红,何雨焱和周白鸽。
何雨柱举杯:“今天人比较齐,喝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何雨柱看着这一屋子人,很是高兴,忙忙碌碌几十年,到老了才能聚在一起。
四月二十八号,白毅峰出院了。
协和医院的医生给他做了出院前的全面检查。
心脏的支架位置良好,血管通畅。血压在药物控制下稳定在一百三到八十之间。血糖也控制在正常范围内。
肾功能指标虽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比入院时改善了不少,医生说只要坚持服药、定期复查,控制饮食,可以维持在这个水平。
白翰武去办的出院手续。
白毅峰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医院门口。
何雨柱的车停在门口等着。范虎开的车。
白毅峰看见何雨柱站在车旁边,说了句老板你不用亲自来接。
何雨柱说我来都来了,别废话了,上车吧。
范虎把白毅峰从轮椅上扶起来,扶进车后座。
白翰武坐在副驾驶。
何雨柱坐在白毅峰旁边。
车开到许大茂和洪浪院子边上停下。
一扇门推开,许大茂和洪浪,一人拿了一个手拧式礼花筒,白毅峰一下车他们直接拧开。
“祝贺老伙计出院。”
“恭喜老伙计乔迁新居。”
“你们俩都多大岁数了。”白毅峰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
进去后,白毅峰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说这房子太大了。
何雨柱说大什么大,洪浪和许大茂都是一样的。
白毅峰就没再说什么。
聊着聊着,许大茂就说:“老白,回来了就好,好好养着,过几天我带你钓鱼去。”
白毅峰问:“你现在还能钓鱼?”
“怎么不能钓,去年还钓了一条三斤多的草鱼呢。”
洪浪在旁边说你又吹牛,他说自己就溜了两圈就没力气了,是旁边的人帮他抄上来的。
许大茂说反正钓上来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落在草坪上,拉出三条长短不一的黑色线条。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白毅峰的家人还没过来,所以这边安排了一个保姆和一个安保公司的司机。
何雨柱他们也没多留,说是让白毅峰好好休息就各自回家了。
五月一号,劳动节。
何雨柱在书房里坐了一上午。
他翻了几份简报——何耀宗发来的半导体月报,何耀祖发来的金融市场月报,白翰武发来的中东情报简报。他翻了翻,大概知道什么情况,就放下不看了。
何耀宗的半导体月报说三纳米的试产线已经搭建完成了,第一批工程样片正在流片。
良率还不稳定,有些批次不到百分之五十,有些批次能到百分之六十多。
老谭的团队在逐批分析失效模式,每一批失效的芯片都做了切片分析,把失效原因定位到具体的工艺步骤和参数窗口。
极紫外光源的收集镜模组化方案已经定型了,更换时间的下限又缩短了一些,校准算法也优化了好几轮。何雨柱看完大概知道进度怎么样了,没有回复。
何耀祖的金融市场月报说北美那边第一共和银行终于倒了,被摩根大通接盘了。
这是今年倒闭的第三家美国区域性银行。
市场的恐慌情绪在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倒闭之后曾经短暂平息过,第一共和银行倒的那一刻恐慌又回来了。
美元指数在银行危机和加息预期的双重作用下反复震荡。
黄金突破了两千美金一盎司。
何耀祖在月报里写道:“黄金创了历史新高。我们这轮黄金多头的浮盈大约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之间。爸,要不要出一部分?”
何雨柱给何耀祖发了一条信息:“出三分之一。剩下的继续拿着。黄金两千美金不是顶。”
白翰武的中东情报简报说明子和鱿鱼最近一个月没有大规模交火,小规模的无人机袭扰和反导拦截一直没断过。
鱿鱼的铁束激光防御系统在实战中测试了几次,拦截效果不错但对大雾和沙尘天气的适应性还有问题。
朗子在红海的航运袭扰行动持续,国际航运公司开始绕道好望角,全球供应链的效率又降了一截。
下午,何雨柱去看了白毅峰。
白毅峰比出院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点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大了。
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来。
“翰武那边把中东的线接过去了吗?”
白毅峰说接过去了。
谢尔盖带着他跑了一趟,见了几个关键人物。
中东那边认的是渠道和信誉,不是认某一个人。翰武以“白总”的身份出现,渠道还在,信誉还在,线就不会断。
何雨柱问了一些具体事。
白毅峰说维克多还在贝鲁特盯着,那边的问题不大。
应该注意的是朗子和鱿鱼这轮冲突的后续影响,红海的航运通道如果长期受阻,全球供应链会出大问题。
何雨柱说那是上面的事,不是他的事。
白毅峰沉默了几下,又说了一句中亚那三个人——阿利舍尔、鲁斯塔姆、巴赫季亚尔——现在还在二毛那边。
他们的情报价值在降低,因为战争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新东西不多了。可以让他们撤出来了,继续待着风险大于收益。
何雨柱说他让翰武安排。
五月五号,白翰武从塔林飞到了伊斯坦布尔。
谢尔盖在机场接他。
两个人开着一辆灰色奔驰,往老城区走。
车开得不快。
谢尔盖说中东的几条线他都安排好了。
黎巴嫩那边维克多在盯着,两伊那边的联系人他也见过了,渠道正常,资金链也没断。
白翰武问有没有哪个环节有问题。
谢尔盖说有。
朗子那边最近在查内鬼,摩萨德渗透得很深,好几个关键岗位的人被换了。
我们跟他们对接的那个中间人,上个月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新来的人跟我们不熟,需要重新建立信任。
白翰武说那就重新建立。
约他出来见一面,别在德黑兰,在伊斯坦布尔或者迪拜都可以。
谢尔盖说已经在安排了。
白翰武又问二毛那边的情况。
谢尔盖说阿利舍尔、鲁斯塔姆、巴赫季亚尔三个人都在利沃夫。
战争的烈度降下来之后,国际军团的管理也松了很多,三个人现在名义上还在后勤运输连,实际上已经不怎么出车了,大部分时间待在营地里。
可以撤,但要安排得自然一点,比如以“合同到期不再续约”的名义。
白翰武说以合同到期的名义,撤出来之后每人发一笔钱,让他们自己选地方待着。
别让他们回中亚,那边不安全。谢尔盖说可以在土耳其给他们安排身份和住处。
白翰武点头。
五月十号,阿利舍尔从利沃夫坐上了一辆开往波兰的卡车。
他的合同到期了,国际军团的后勤部门给他办了离队手续。
他领了一笔遣散费,签了一份保密协议,然后离开了营地。鲁斯塔姆和巴赫季亚尔比他晚两天走,三个人分三批撤离,没有碰面。
阿利舍尔的卡车在波兰边境停下来。边检人员检查了他的护照和离队文件,盖了章,放行了。
过了边境,一辆灰色轿车在路边等着。
司机是个土耳其人,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阿利舍尔上了车。
车开了整整一个白天,穿过波兰南部,进入斯洛伐克,再进入匈牙利,最后在匈牙利和塞尔维亚边境的一个小镇停下来。
司机把他交给一个当地人,然后开车走了。
当地人带他穿过边境,进入塞尔维亚北部的一个城市。
谢尔盖在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里等他。
谢尔盖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里面是新身份的证件和一张银行卡。
他道:“你的新名字叫阿列克谢,俄罗斯族,塞尔维亚公民。卡里的钱够你在贝尔格莱德买一套小公寓,再开一家小店,剩下的钱够你花一阵子了。”
阿利舍尔把信封收好。
他向鲁斯塔姆和巴赫季亚尔在哪里。
谢尔盖说他们也在塞尔维亚,不同城市。
你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这对你们的安全有好处。
阿利舍尔点点头没继续问下去。
五月十五号,何雨柱在九十五号院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老周打来的。
“何老,白毅峰出院了?”
“出了。在昌平那边养着呢。”
“我去看看他方便吗?”
“方便。他那边院子里有茶,你去了他肯定高兴。”
老周说这两天就去。
中旬,白翰武从伊斯坦布尔飞回了。
白翰武跟何雨柱说中东那边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朗子的新联系人约好了下个月在迪拜见面。
二毛那边三个人都撤出来了,安排在塞尔维亚,一人一套房子一笔钱,够他们安顿下来了。
何雨柱说干得好,又问南美那边的情况。
白翰武说他两个儿子,大儿子桓处事稳重,但有时候过于谨慎了,遇到大一点的决策总要打电话问,不敢自己拿主意。
小儿子景烨脑子活,但是不够稳,有几次差点被当地的合作伙伴坑了,好在发现得早,没造成实际损失。
何雨柱听后没有评价。
白翰武说他要回南美一趟。
何雨柱道:“你爸这边有我呢,你去吧。”
五月二十二号,何雨柱又去了一趟白毅峰那。
这天许大茂和洪浪也在。
三个老头坐在白毅峰院子里的枣树下打牌。
何雨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许大茂说:“哥,你站着干嘛,坐下打一圈。”
何雨柱说不打,看你们打就行。
许大茂说你这个人没意思。
何雨柱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着,看三个老家伙边打边斗嘴,也很有意思。
何雨柱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白毅峰他们挽留不成,把何雨柱送到了门口。
何雨柱到家,何雨正在家里等他。
“大哥,快影有个军事科普节目想请我做一期嘉宾,讲军工装备的发展历程。”
“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有你的身份会不会有问题。”
“我申请一下吧。”何雨焱道。
“嗯,这种东西不要随便答应,自己家的公司也不行。”
“好。”
五月二十五号,黄河文化公司和快影平台联合推出了一个新的系列节目,叫“军工往事”。
出镜的不是何雨焱,而是华高科的一个退下来的老高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坐在一间布置得像老式办公室的录影棚里。
身后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着旧书和老照片。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写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掉瓷的地方露出生锈的铁皮。
老高工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他说他搞了大半辈子军工装备,从最早的仿制到后来的自主研发,每一步都很难。
那时候没有计算机,弹道算一次要好几天,加班加点是常态。
那时候也没有数控机床,关键零件全靠老师傅的手艺,一丝一丝地抠出来。
他讲了几个故事。
讲一九七几年做某型导弹的惯性导航平台那个故事的时候,他说负责平台总装的一个老师傅,姓赵,在装配平台上干了三十多年。
他装配的陀螺仪,精度比设计指标高了一个数量级,国际上同类产品没有能超过他的。赵师傅没有上过大学,他的本事是在工作台上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有一次他为了调试一个弹簧片的力矩,在工作台前坐了一整天,把弹簧片拆下来装上去,拆下来装上去,反复上百次,直到力矩值精确地落在设计范围内。
旁边的人说差不多就行了,差那么一点点不影响。
赵师傅说差那么一点点,导弹飞出去就差几百公里。
干军工的,差一丝就是差一丝。
老高工讲到这的时候停了一下,说后来赵师傅退休了,那套手艺没人能完全接住。
不是年轻人不努力,是有些东西传不下来。传不下来的东西,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探索。
这期节目在快影上的播放量很高,很多人看完在评论区里留言。
五月三十号,白翰武从南美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南美那边的业务交接基本完成了。
景桓管着巴西和阿根廷的盘子,另一个人管着智利和乌拉圭的线,他在旁边看着,不直接插手。
最近出了一件小事,景桓在乌拉圭跟一个本地合作伙伴谈生意,合同条款没有看清楚,被对方钻了空子,亏了一些钱。
数目不大,但对景恒的触动不小。他想借这个机会让儿子长点记性。
何雨柱说吃亏要趁早,三十岁之前亏的钱,都是学费。
白翰武说他也这么想。
六月的第一天,何雨柱接到艾伦从纽约打来的电话。
艾伦说他在北美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
认识从香江那边选的,香港出去的年轻人,菲利普·克雷格,三十五岁,牛津毕业,其实就是黄河培养出来的人。
“这个人怎么样?”何雨柱向。
艾伦道:“能力没问题,这方面的可靠性耀祖说没问题。”
“人放出去就毕竟跟在眼皮底下不一样,你让李文盯着点,我也会交代一下翰武那边。”
“好,那我下个月就正式交班?”
“看你的情况,其实集团并没有那么急。”
“交吧,身体不行了,老白都退了,我也该退了。’
“那行。”
“交接完之后,我打算去欧洲待一段时间,在瑞士或者卢森堡找个地方住下来。”
“你这个身份确实不方便回东大,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没关系的,老板,我早就想好了。”
之后何耀祖来过一次电话问何雨柱要不要见见菲利普·克雷格。
“人是你选的,以后也会跟你汇报,我就不见了,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好吧。”
“放心大胆的做就是了,你有很多支撑点,怕什么。”何雨柱道。
“明白了。”
六月十号,何凝雪从上海打电话来。
她说她在上海拿了一块地,在徐汇滨江,位置很好,紧邻黄浦江,对面就是前滩。
地块不大,但地段稀缺,周边的竞品项目她研究过了,产品定位做差异化,不做大户型豪宅,做一百二到一百六十平米的中大户型,面向改善型需求,总价控制在两千万以内,在这个地段有竞争力。
何雨柱说你觉得行就干,不用什么事都跟我说。我早就不管这些了。
何凝雪说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
何雨柱笑了笑。
六月十八号,父亲节。
何雨柱早上起来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何耀祖发的,何耀宗发的,何凝雪发的,何耀俊发的,都是“爸,节日快乐”之类的话。孙辈们也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
何世宁发了一条“祝爷爷节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何世安发了一条“祝爷爷节日快乐”。
何世平和何世华也发了,何世华发了个红包,群里的人抢了一阵。
何雨柱在群里回了一条:“都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礼物。”
小满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今天给你做几个好菜。
何雨柱说随便做点就行不用专门搞。
中午何雨两口子过来了。
何雨垚两口子过来了。
何雨鑫两口子也在。
几家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七月的第一天,何雨柱在书房里翻完了六月份的简报。
何耀宗的半导体月报说三纳米试产线的良率提到了一些,比上个月进步了不少。
何耀祖的金融市场月报说黄金突破了新高,他把仓位又出了一部分,剩下的继续拿着。
白翰武的中东简报说朗子那边的新联系人约好了在迪拜见面,时间定在七月下旬。
七月十二号,何雨柱接到了一个来自迪拜的电话。
白翰武打的。
他说他跟朗子那边的新联系人见过面了,人还算靠谱,是革命卫队里负责外联的一个上校,四十出头,英语不错,在叙利亚和伊拉克都待过。
何雨柱间谈得怎么样。
白翰武说谈得还行,该对的账对上了,该续的线续上了。
这位新联系人对黄河的背景很清楚,对我们的渠道也很认可,他希望我们能增加对朗子系武装的无人机和反舰导弹供应。
朗子现在的产能跟不上前线的消耗,鱿鱼那边封锁得越来越紧,从海上走的货经常被拦截。
何雨柱说不能直接从东大发货,让维克多从东欧和中亚的仓库调货,绕几道手,别让人查到源头是东大。白翰武说谢尔盖已经在安排了。
七月二十五号,维克多在贝鲁特收到了一批从东欧运来的货。
这批货通过一家土耳其贸易公司的名义报关,从保加利亚的港口装船,经土耳其的港口转运到黎巴嫩。货柜的标签上写着“农用无人机配件”。
维克多带着人在贝鲁特以南的一个仓库里开箱清点。无人机的电机、电调、飞控板、碳纤维桨叶,分门别类码在木箱里。
他拿出一块飞控板,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的元器件密密麻麻。
这批货将在未来两周内分送到奶茶和拖鞋的仓库里。
维克多清点完货,给白翰武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货到了,数量,质量没问题。
八月一号,建军节。
快影上军事内容的流量照例暴涨。
快影平台今年没有专门搞建军节专题,只是把“大国重器”系列里播放量最高的一期重新推了一下。那期讲的是空间站,播放量很高。
何耀俊从杭州打来电话,说今年的建军节内容他让团队做减法,不搞大阵仗,不搞专题策划,不搞集中推送,就让用户自己选。
用户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何雨柱说你做得对,老百姓现在不需要被教育了,他们自己会看。
八月十五号,投降日。
何雨柱在快影上刷到了一条视频,是一位老人在纪念馆前面给年轻人讲当年的历史。
老人穿着旧军装,左胸挂着几枚勋章。他指着纪念馆门口的一块石碑,给旁边的年轻人念碑文上的字。
老人念完了,对年轻人说了一句,这些东西你们年轻人不能忘。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人说我爷爷也参加过抗战,有人说我老家墙上还有当年留下的弹孔。
点赞最多的那条评论是———“我们没有资格替先辈原谅。”
九月一号,黄河文化公司和快影平台联合推出了一个新的纪录片系列,叫“山河岁月”第一期的主题是川藏公路,用无人机航拍和地面跟拍结合的方式,把川藏公路的全景和沿途的人与事展现在观众面前。
片子从成都平原开始,镜头跟着公路一路向西,穿过二郎山的隧道,跨过大渡河的铁索桥,翻过折多山的垭口。
每一段路都配了简短的解说,讲这条路是怎么修起来的。
当年修川藏公路的时候,条件艰苦到了极点。
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挖肩扛。
十八军的上万官兵和数万民工,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域高原上奋战了四个年头,两千多人长眠在这条路上。
片子没有用那种煽情的配音,只是平稳地叙述事实。
但就是这样平稳的叙述,让很多人看哭了。
评论区里有人写了一条评论,点赞了几十万。
何耀俊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了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了回了一条,“这样的内容可以多做些。”
九月中旬,何雨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老周打来的。老周说西北边境那个文化传承站的事已经收网了,抓了一批人,证据链完整,口供也拿到了,下一步是走司法程序。
何雨柱问黄河慈善基金会那边有没有受影响。
老周说没有,基金会的人从头到尾只是在做文化记录和传承工作,没有参与任何反间谍行动。他们的日常工作记录提供了大量线索,但记录本身不涉及任何敏感信息,经得起任何审查。
何雨柱说那就好。老周说这次收网多亏了黄河慈善基金会的文化传承站。
何雨柱说不是靠谁,是靠制度。
九月二十五号,艾伦从卢森堡打来电话。
他说他在瑞士和卢森堡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上租了一栋房子,离日内瓦湖不远,环境安静,空气好,适合养老。
北美的业务已经正式交接了,林先生接了他的位置。交接过程还算顺利。
何雨柱问他还习惯吗。
艾伦说不太习惯,突然闲下来了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现在早上一睁眼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何雨柱只能安慰:“你干了一辈子了,该歇歇了。”
艾伦道:“是啊,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