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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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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曦最近一段时间天天黏着姜森。

一开始单纯因为好胜心作祟,想要向她父亲许瑞铭证明,她比她的几个姐姐跟懂得如何讨姜森欢心,更有价值。

但是随着接触的时间越多,她在姜森身上慢慢体验到了那...

姜森走出KTV大门时,夜风一吹,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灼烧感。他抬手按了按左腹,那里正隐隐抽着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绞痛,而是沉甸甸的、带着湿冷黏滞感的钝响,像有人用棉线把肠子一圈圈缠紧又慢慢拉扯。他没伸手去拦出租车,而是沿着中山公园路往西踱,人字拖踢踏踢踏地敲着地砖缝,节奏松散却固执,仿佛只有这声音能压住肚子里翻搅的潮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像一张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报纸。他想起下午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一边开药单一边说:“肠易激不是病,是情绪长在肠壁上的苔藓。”姜森当时笑了,说您这比喻倒新鲜。医生也笑,推了推镜框:“苔藓不治病,但刮掉它,得先晒干那片潮湿的地。”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打火机“啪”一声脆响,蓝焰跃起时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火光晃动中,苏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忽然浮上来——不是包间里含笑斜睨的模样,而是刚下车时,她站在宝马X7车门边,指尖无意识捻着耳垂,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又停在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上。那疤是十年前在电子厂流水线上被高温焊锡烫的,当时没当回事,后来结痂脱落,留下细长一道,像条褪色的蚯蚓。苏晴没说话,可那眼神里有种东西,比竹大秋醉醺醺的调侃更沉,比胡馨羽撒娇抱胳膊时蹭到他小臂的温度更烫。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嗡嗡嗡,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蜂。姜森没掏,任它震。直到第三次震动停下,屏幕自动熄灭,光斑在裤缝上爬行三秒,彻底消失。

再往前五十米就是柳梓岩公司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姜森记得她常买三明治,固定买培根蛋酱口味,撕包装纸时总用指甲划开右上角——这个细节是他蹲守三天后发现的。那天暴雨,他躲进便利店屋檐下,看她撑伞出来,高跟鞋踩碎水洼里晃动的霓虹,伞沿一滴水珠坠落,在她小腿肚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数过,她每次经过店门口都会偏头看一眼玻璃门内侧贴着的促销海报,目光停留恰好两秒零三,不多不少。

可今晚他没拐进去。

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老式居民楼,晾衣绳横七竖八牵着,上面挂着滴水的衬衫、儿童袜子、半干的毛巾。空气里浮动着油烟、霉味和某种甜腻的廉价香水混合的气息。姜森在第三栋楼底下站定,仰头望向五楼左侧那扇亮着暖黄灯的窗。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出一线光,正落在对面墙上一块剥落的瓷砖上,像枚小小的、温热的琥珀。

他忽然想起自己编造的那个“75岁知心大姐姐”。其实真有那么个人。不是75岁,是63岁,退休的市立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姓林。十年前他高烧40度昏倒在龙华路地铁口,是林医生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垫付了押金,后来还收他在家里做护工。老人喜欢听他讲电子厂流水线上的事,喜欢看他用废旧电路板拼成的小鸟,临终前攥着他手说:“小姜啊,你眼里有火,可惜烧得太旺,得有人给你搭个炉膛。”——炉膛没搭成,遗产倒是留了一套老破小,连同三十七万存款。他卖了房,把钱全投进了股市,第一年亏掉一半,第二年靠跟着一个操盘手学盯盘,终于把本金翻回来。那之后他再没对谁提过林医生的名字,只把“75岁”当成护身符,每次谎言快被戳穿时,就抛出这个数字,看着对方惊愕退缩的表情,胃里那团灼烧感竟会奇异地平复几分。

巷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而疲惫。姜森侧身让到墙根阴影里。是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歪斜,公文包搭在肩上,走两步就停下来扶着电线杆喘气。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光映亮脸上纵横的细纹,然后对着电话低声说:“……妈,我知道,我马上回去……粥我带回来了……您别等我……”话没说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硬物。

姜森盯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直起身。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柳梓岩发来一张照片:窗外梧桐叶隙间漏下的月光,照着茶几上摊开的《证券分析原理》第187页,书页右下角用红笔圈着一段话:“市场永远正确,错的只能是你的认知坐标。”下面一行小字:“今晚加班,可能要凌晨才回。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芒果布丁,我放冷冻层了。”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足足一分二十三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腹腔里那阵钝痛猛地加剧,像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肠管。他弯下腰,额头抵在粗糙的砖墙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巷子里的风忽然大了,卷起几张废纸,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是张超市小票,日期显示是昨天,商品栏密密麻麻印着:益生菌粉×3、无糖燕麦片×2、低FODMAP面包×1……最底下一行小字:合计¥287.60。

姜森盯着那串数字,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今早康迪发来的截图:她们五个账号同步更新了“谷子退款进度公示”,配图是银行转账凭证,金额精确到分。评论区炸了锅,有人质疑“是不是P的”,有人喊“求带飞”,更多人问“姐妹们怎么突然这么有钱”。胡馨羽回复得干脆:“感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天使投资人,他让我们明白,信用才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

天使投资人。姜森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从裤兜深处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张纸:一张是林医生的遗嘱复印件,一张是房产过户证明,还有一张……是他亲手写的借条,日期填的是三年前,金额写着“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借款人栏龙飞凤舞签着“姜森”两个字,担保人空白——胡馨羽她们谁也没签,因为根本不需要。那笔钱从来就不是借,是渡河的舟,只是没人拆穿罢了。

他把信封重新塞回裤兜,转身往巷口走。路过便利店时,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头发微乱,T恤下摆沾了点灰,可眼睛很亮,亮得像刚淬过火的刀锋。他没买芒果布丁,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腹中翻腾的潮水似乎退去些许。

走出巷子,马路对面就是柳梓岩公司大楼。保安亭里,值夜班的老张正打盹,保温杯搁在窗台上,杯口袅袅冒着白气。姜森朝他点点头,老张立刻醒了,咧嘴一笑,露出镶着金牙的豁口:“小姜啊,又来啦?”

“嗯,看看月亮。”

老张嘿嘿笑:“这会儿哪有月亮?云厚着呢。”他指指天上,“不过柳小姐办公室灯还亮着,刚见她端了杯咖啡进去。”

姜森没接话,只把空矿泉水瓶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塑料瓶撞击铁皮发出闷响。他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觉得那点暖黄光晕像枚熟透的芒果,饱满,柔软,却带着不可触碰的甜腥气。他想起林医生临终前最后说的话不是关于股票,而是关于芒果:“小姜,你记住,最甜的果子,核总是最苦的。”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孟桐,语音消息,背景音嘈杂:“哥!你猜怎么着?潭恩贝刚才试播,直播间突然涌进来三百多人!有个ID叫‘苏晴’的直接刷了六千块礼物!我们合计着是不是该改名叫‘晴天小队’……”

姜森听着语音,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很快又平复。他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金属冰凉。远处高架桥上,一辆救护车鸣着笛疾驰而过,红蓝光芒交替扫过他半边脸颊,像无声的警报。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左手腕内侧那道浅褐色的疤。皮肤粗糙,纹路清晰,像一条沉睡的河床。然后他转身,朝着与大楼相反的方向走去,人字拖踢踏踢踏,声音越来越轻,最终融进城市永不停歇的底噪里——那里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有流浪猫的嘶叫,有深夜未归人的咳嗽,还有无数个胃袋在黑暗中规律地收缩、舒张,像无数只沉默的钟表,滴答,滴答,滴答,校准着这座城永不疲倦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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