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不是还要同情一下,狗狗很可怜?”
李月卿指尖快速拉扯着被撕裂的衣料,微微侧身,将白皙胸口妥善遮掩。她眉眼冷峭,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小钟,搞清楚,那是妖物!我爸是人类!”
一旁的女秘书小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泛上一层浅红,一副楚楚受委屈的模样,声音细软带着迟疑:“月卿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个话。那狗妖在李杰大人面前,就像是菜狗一样,被打得好惨啊。我就是感
慨,S级,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李月卿骨子里既有母亲张芬与生俱来的泼辣彪悍,又承袭父亲李杰深藏心底的沉敛隐忍。
听到女秘书吐槽父亲虐杀狗妖,她忍不住开口批评,说完调整了心情,扫了一眼车窗外的李杰,一脸崇拜:
“'S级人形核弹’这个称呼,你当真以为只是夸大的说辞?你应该庆幸,来救我们的是我爸!”
“你如果想当圣母,那就回家去养小猫小狗,别跟我出来处理这些腌臢事儿!”
小钟咬了咬下唇,尚未答话,李月卿转头直视她,语调锋利又问:“你父亲是Y县修为顶尖的B级上位修士,倘若有朝一日突破到A级,再踏足S级,到那个时候,你也要不认自己的父亲了吗?”
小钟淡淡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我爸能修到B级上位,已经是天大的奇迹。我可不敢奢望,能像你一样,拥有那么厉害的父亲。”
李月卿不再多言,跨步走下车,顺手抚平身上凌乱的衣衫,目光径直投向方才厮杀的战场中心。
战场中心,李杰左手提着狗头,像是单手抓着一颗篮球。妖物断裂的脖颈处,两种液体层层叠叠往下坠落。
腥臭的暗红妖血淅淅沥沥滴落,砸在干裂的黄土上,瞬间泛起细微的滋滋白烟,浅层泥土被缓缓腐蚀发黑、松垮剥落。
更骇人是伤口深处不断涌出的漆黑粘稠黑雾浆液,质地浓稠如胶,坠落时并非滴落,而是拉丝坠消,落地后不渗不散,在地面蜿蜒铺开细小的黑纹,丝丝缕缕的阴森黑雾从浆液中袅袅升腾。
这些黑色粘稠的黑雾浆液,正是方才支撑他运转八卦的负面怨怼与恐惧浊气。
李杰浑身浸透厚重血污,破碎的衣布死死黏在渗血的皮肉上,周身遍布抓痕、磕碰的血痕与撕裂创口,衣衫破烂不堪、沾满尘土血垢,从头到脚都透着极致的狼狈。
可这般狼狈血腥的场景里,李杰眼底没有半分杀伐戾气与嗜血冷意,只剩洗尽硝烟后的温和慈爱,侧脸线条平和,转头看向从民居门口走出来的李月卿,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出门买了个菜:“月卿,晚上吃火锅吧?”
其余六个队员也走了出来,扫了一眼被锤成满地残渣的狗妖,饶是他们见惯了妖物尸体,一个女生快步走到一旁,弯腰΄哇哇’吐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脸色煞白:“好恐怖的S级!李杰大人是肉搏狂人啊!”
李月卿微笑走近李杰,目光在左手提着的狗头上扫了一眼,惊讶发现狗头竟然在慢慢缩小。
“爸,你不会想吃狗肉火锅吧?”
李杰感受到左手狗头上的情绪之力被吸收的差不多了,随手把狗头丢给李月卿身后的女秘书:“接着,应该有些研究价值。”
小钟秘书吓得尖叫一声,却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狗头。
“狗头保命。”李杰说了个冷笑话,转身看向不远处驶来的比亚迪。
车轮堪堪停稳,张芬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慌乱,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她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簌簌滚落,方才悬在嗓子眼的心,直到亲眼看见李月卿安然伫立,才堪堪落回原位。
“月卿,你们没事儿,太好了!”
她快步扑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李月卿的手臂、肩头,一寸寸仔细检查,生怕她暗藏半点看不见的伤势,眉宇间满是真切的后怕与疼惜。
至于站在一旁、浑身沾染少许妖血的李杰,张芬目光匆匆扫过————妇女用品,暂时没有检查的必要。
“我没事,妈,别担心。”李月卿抬手轻轻按住张芬慌乱颤抖的手,语气沉稳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经历一场恶战,她眼底依旧清亮锐利,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她侧过头,对着身侧待命的秘书沉声吩咐,气场利落果决:“安排人手处理现场善后事宜,所有相关记录整理归档,我先回家休息。”
小钟秘书双手捧着那颗漆黑狰狞的小小妖狗头颅,腥冷的妖物血气萦绕在钟夏手边,那颗狗头双目紧闭,皮毛残破,依旧残留着方才大战的凶戾气息。
见李月卿转身欲走,她快步上前半步,神色郑重又急切地出声提醒:“月卿大人,方才全程的手机信号都被莫名屏蔽干扰,这件事还没查清......”
李月卿脚步未顿,径直朝着张芬的私家车走去,侧脸线条冷冽凌厉,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冷:“是有人刻意作祟,不想让我顺利成长,站稳脚跟。不急,回去之后慢慢彻查,总能揪出来。”
钟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愤恨与不甘。
这场突如其来的妖兽袭击绝非意外,背后暗藏的算计令人不寒而栗,这是谋杀!
她压下心头心绪,转头沉声吩咐随行队员清理战场、收敛残骸、登记取证,有条不紊地接手后续工作。
一旁的李杰轻咳一声,兑卦之力流转周身,褪去了才搏杀的凌厉杀气,周身气息恢复平和。
他敛去眼底残留的锋芒,脚步从容,默默跟在母女二人身后,弯腰坐上了比亚迪的后座。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妖邪血气,混杂着车内清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李杰落座后,抬手按下车窗开关,车窗缓缓降下,晚风裹挟着凉意灌入车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染着漆黑妖血的衣料,血迹黏稠腥臭,是方才搏杀黑狗妖时溅落的,随手将衣物碎片扔出窗外,任由晚风卷着碎屑散落地面。
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副驾的女儿身上,眸光微沉,缓缓开口:“那个小钟秘书,我看着有点眼熟。”
短暂停顿后,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继续问道:“她叫什么名字?你之前说,她父亲是B级上位的异能者?”
他今天收枪肉搏,并非刻意张扬炫耀,而是想借机真切核验自己如今的肉身极限与综合强度。
方才与两米之巨的黑狗妖正面搏杀,他已摸清了自身实力底细。
客观来讲,他如今的肉身纯粹力量,其实与那头黑狗妖相差无几,算上牙齿利爪,正面硬拼尚且吃力。
但他胜在肉身自愈速度远超寻常妖物与修士,再加上左手阴阳鱼玄妙无双,能够源源不断吞吸妖兽身上的邪恶本源、妖戾气息,这才能够层层压制对方战力,硬生生将那头凶悍的巨型妖兽,耗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废柴,最终
轻松斩杀。
副驾驶上,李月卿低头点开手机资料库,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着几个属下的档案信息,头也不抬地轻声答复:“她叫钟夏,她父亲是咱们县消防队原中队长,名叫钟兵。”
这两个字入耳的瞬间,李杰浑身骤然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周身气息都下意识凝滞了一瞬。
旁人不知钟兵是谁,他却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B级上位异能者,而是传说中八仙之一,正阳真人钟离权!
纵然杀伐之力或许稍逊吕洞宾半分,但根基、道韵、底蕴,皆是顶尖层级,绝非现世B级异能能够定义。
在八仙之中,实力地位仅次于铁拐李。
“一切都是巧合?”李月卿依旧专注于手机屏幕,指尖快速翻阅着本次任务的报备记录、流程轨迹,试图从繁杂的资料中找出破绽,查清此次任务被人暗中设局、刻意挖坑陷害的真相,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寒意与愠怒。
“真是完美的设局!”
李杰靠在后排座椅上,眸光沉沉,心底飞速思索推演。
正阳真人钟离权在末法时代之前拥有铁铁地仙巅峰修为,底蕴浩瀚如海,怎么可能只有区区B级上位的实力?
“月卿,我要见钟兵,他在哪里?”
“来我家?”
小钟秘书正握着筷子吃晚餐,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听见李月卿传来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怔,愣神间筷子“嗒”地磕在瓷碗边缘。她下意识顿住动作,飞快抬眼扫过餐桌另一侧身形臃肿、埋头扒饭的父亲钟兵,心头泛起惊疑。
“李杰大人还要见我爸?巧了,他正好在家。”
简短应答结束通话,小钟草草收拾了桌面,心里七上八下。
约莫十几分钟后,清脆的门铃声划破屋内安静。
钟夏快步走到玄关,抬手拉开房门。她褪去平日里干练利落的职业套装,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睡衣,长发简单向后束起,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少了办公室里滴水不漏的沉稳,多了几分普通人的松弛居家气息,和众人印象里
滴水不漏的秘书模样判若两人。
门外只站着李杰,李月卿并未随行。秃头肥胖男人身姿挺拔,神色自持温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钟秘书,我是李杰,这么晚,打扰了。”
钟夏强压下心底的忐忑,努力稳住神色,侧身让出通道,随后弯腰蹲下,从玄关柜里取出一双干净拖鞋摆放整齐。
李杰颔首道谢,弯腰换鞋踏入屋内,视线顺势一扫,径直落在餐桌前还在用餐的钟离权身上,语气客套:“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钟夏性子看上去没什么城府,脸上扬起热情的笑意,伸手虚引,“您来得正巧,要不要坐下来一块儿吃点儿?"
李杰没有推辞,缓步走到钟离权对面落座,目光平静地细细打量对方。
眼前的钟离权穿着宽松家居睡衣,体态肥胖,头顶头发稀疏,一副寻常中年大叔的模样,换作旁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位活过漫长岁月的存在。
“李杰?”
钟离权放下手中碗筷,眼皮微抬,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语调不疾不徐,“我等你很久了,久到我都懒得去记录时间。
钟夏站在一旁,暗自腹诽:老爸,你只是个B级上位,对面可是S级的李杰大人,这会儿装什么世外高手!
李杰自然明白钟离权所指,是上一次第二时间线刷新时二人碰面的旧事。
彼时钟离权还是Y县消防队队长,张口开出十万块罚单,名义上惩戒,最后反倒借着由头,从他名下的网吧与母婴店里捞走不少好处。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李杰语气平淡,故意开口试探,“你退休了?”
钟离权闻言,愕然抬眼看向李杰,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有意思,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吧?”
这话入耳,李杰后背骤然窜起一阵寒意,心头微微一震。他直视钟离权的双眼,在那片深邃的眸光里捕捉到熟悉的锐利。
他瞬间醒悟——这人清清楚楚记得正德十四年,明朝南昌城那场一挑三的仙人对决。
面对南昌城门下,准备突袭王阳明的三千兵卒,自己当场晋升人仙,随即和钟离权、张果老、何仙姑展开大战!
仙人领域对撞之下,自己惨胜,借着阴阳鱼的快速恢复能力,以重狙awp相威胁,强抢了对方的离火铜碎片,进一步巩固了人仙境界,还收服了张果老与何仙姑。
彼时,钟离权负气逃走,几百年过去,一切深埋在时光长河里的往事,对方分毫未忘。
在他眼里,我是冒充他师傅铁拐李的邪魔!
“你......不准备动手?”
李杰放下筷子,身子略显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脊背绷直,摆出戒备姿态。
“放心,我不会用你女儿威胁你。”
可话语落地的瞬间,空气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嘴上刻意撇清,本身就是最直白的威胁。
“你还是那么卑鄙。”
钟离权的脾气相较往昔收敛不少,听后缓缓搁下碗筷,撑着桌沿站起身。
李杰心底悄然浮起一层忐忑。放眼诸多强敌之中,真正让他心里没底的历来只有两人。
其一便是眼前的钟离权——正阳真人,铁拐李亲传首徒,吕洞宾之师,钟吕金丹大道一脉的开创者;其二则是旱魃姬大姐,她是上古僵尸,轩辕黄帝之女,不死不灭,两者皆深不可测。
“来书房谈。”
钟离权话音落下,率先迈步向内走去。
李杰转头看向一旁的钟夏,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紧随钟离权的身影跟了上去。
这次来钟离权家里,是来对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逍遥地仙,末法时代几十年,他也降维沦落成了普通人,还生下了钟夏这个女儿。
都说女儿是掌上明珠,看来钟离权暂时也不能免俗。
钟夏站在客厅原地,满心茫然。
方才父亲起身那一刻,周身漫开一股厚重慑人的气场,和平日里臃肿随和,只顾吃饭睡觉看书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好奇心驱使她轻手轻脚尾随至书房门外,贴着墙板,屏息偷听里面的对话。
“小夏儿,去厨房刷碗!”
书房内,钟离权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传出来。
钟夏肩膀一垮,满心不甘,只能悻悻地挪开脚步,不情愿往厨房走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
钟离权落座,抬眼直视李杰,开口援引古辞,字句裹挟着沉沉质问:
“猛虎出于柙,珠玉毁于,谁之过也?”
他的话音陡然沉厉,锋芒直指对面一脸茫然的李杰:
“说到底,全是你这个混蛋的过错!”
李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辩解:“你们个个都是仙人,我晋升人仙,本身又有什么错?难不成我就该束手待毙,任由你们几人联手围殴,活活送命?”
钟离权骤然睁圆双眼,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钉在李杰身上,声色俱厉地呵斥:“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的现世,难道就是你想要看见的局面?”
“所谓S级,不过自欺欺人的笑话!李杰,你为何急功近利,尚未集齐十六块碎片,便仓促晋升人仙?!”
李杰不由得一怔,眼里浮出疑惑,脱口问道:“集齐十六块碎片有什么必然说法?我原先一直以为,全部凑齐之后,才能突破晋升地仙。”
钟离权被这番说辞气得失笑,他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胸腔里郁积着怒火,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现在恶果摆在眼前了。你应该还差兑卦、坎卦、艮卦、巽卦四块卦象碎片,残缺不全的情况下,强行拔高这个世界承载超凡力量的上限,又放任天眼察的小妖文蠹生,大肆抽取世间众生的负面情绪供给修行之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气场层层压向李杰,语气愈发沉重:“两股事端叠加,致使此方天地与其余无数现世失衡,时空不断重叠,扭曲撕裂壁垒,异类妖物顺着裂隙涌入人间。”
“这一切祸根,全都是你一手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