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
贝罗利纳。
威廉站在月台上,看着皇家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希尔薇娅,气色红润,显然这一路玩得不错。
“你们这是去出访还是去度假?原定十天,拖了快二十天,电报发了两封,你回了一切顺利......”
威廉嘴语气里全是埋怨与无奈。
希尔薇娅跳下车厢,转了个圈:“当然顺利了!都灵那边给了面子,罗马的风景又不错,我还顺便滑了个雪,收获满满啊!”
威廉愣了愣:“滑雪?”
“去的路上会经过阿尔卑斯,玩了一趟,皇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可得挑了别人不在的时候再说!”
威廉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希尔薇娅,在后面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李维走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可露丽,最后面跟着安妮莉丝。
威廉的目光在看到安妮莉丝后,微微停了,随即又尽量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安妮莉丝回望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没多说话。
希尔薇娅眼尖,她笑着一把将安妮莉丝拉到了威廉面前,“行了行了,别说那些了,安妮莉丝还给你了,完整无缺,一根头发没少!”
威廉被这个动作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在公众场合稍稍避嫌,可希尔薇娅已经把安妮莉丝推到了他面前,根本没给他思考的空间。
“你......这一路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希尔薇娅眼睛微眯,带着狡黠的光:“我说皇兄啊,那件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威廉一愣:“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安妮莉丝?你们是打算明年赶在我们之前,还是等我们结完了,再轮到你?”
这个问题,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妮莉丝听完,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威廉张了张嘴,下意识就往李维那边看了一眼,那家伙正站在车厢门口,憋笑。
威廉的头更大了。
他看着希尔薇娅,又看了看安妮莉丝,最后干巴巴地咳了一声:“这个......还需要从长计议。”
希尔薇娅并不打算放过他:“从长计议什么的,现在我都已经定下时间了,你们总不能一年拖过一年吧?”
威廉被问得完全接不上话。
安妮莉丝站在他旁边,也一直沉默着。
威廉心里清楚,安妮莉丝也在等他的答案,而他确实说不出。
他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找到一个能给她的答案………………
“你倒是说个大概时间啊!”
希尔薇娅催了一句。
威廉看着她,还是没有给出答案。
希尔薇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这个顽固,等你想明白的时候估计也要等很久了,我懒得做了!”
她转身拉着可露丽准备离开。
威廉这时像是终于找到个可以脱身的话题,他看向李维:“既然这样,李维,你要是不用送希尔薇娅她们,就跟我先回枢密院吧,正好有几件事要跟你碰一下。”
李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先去再说。”
希尔薇娅在一旁听了这话,哼了一声:“又说正事,又说正事......我不管你们了,走了走了,可露丽,陪我去换身衣服!安妮莉丝,别理他了,跟我们来!”
可露丽笑了笑,然后拉着安妮莉丝一起跟上了希尔薇娅的脚步。
威廉站在月台上,看着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背影消失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李维,眼神里微妙。
李维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笑了笑:“你刚才那副模样,倒挺难得的。”
威廉撇了撇嘴:“你以为我想啊,希尔薇娅问了那么一句突兀的问题,还是一见面就问,换谁都没法应对......”
“那你怎么不回答她?”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威廉迈起步子,朝车站出口走去。
李维跟在他身后,没有再多问。
“希尔薇娅那丫头,说得没错......我该果断一点的,刚才要是回答了,就好了………………”
威廉叹了口气,觉得刚才他自己不应该显得那么犹豫。
“还行吧,主要你如果能够确认明年结婚的话,那这样,无非是让人觉得你害羞罢了......虽然,挺让人惊讶的,我们堂堂皇太子殿下,原来也有这一面......”
"
威廉满头黑线。
枢密院,皇太子办公室。
“撒丁人这波,算是站住了。
威廉开口就直入正题。
“他们占了巴塞罗那北侧工业园区的那几座仓库,就不动了。加泰罗尼亚人反攻了一场,输了。”
威廉将那几天的情报,简略地说了一遍。
撒丁人夺取仓库之后,没有急着往前推。
他们做的事情很简,把仓库加固,重机枪架好,前沿阵地前出警戒,驻扎在工业园区的部队维持在一个能守能退的状态。
加泰罗尼亚那边,民兵部署在港口和城区的兵力不少,但缺乏一次能打穿撒丁阵地的进攻力量。
“反攻本来是个试探,结果试探出了真东西......”
威廉说着便摇了摇头。
“那边已经暂停了正面进攻,转而把防线收缩,重新布置了港区附近的民兵阵地,不过情况也确实棘手。”
威廉将几份电报摊开。
“加泰罗尼亚那边现在也提防了起来,他们开始重新梳理港口防御,将南面防线的预备队往港区北侧调,同时在城区各街道增加了巡逻哨,卡萨尔斯还让民兵在巴塞罗那市区外围构建几道街垒工事,以防撒丁人从工业园区突
破后直插城区。”
李维
后,点了点头:“这是准备打巷战了,撒丁人一旦进入城区巷战,补给线拉长的弱点就会暴露。”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执行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卡萨尔斯有没有向法兰克或者我们要更多东西?”
“要了,法兰克那边对撒丁人占领的工业园区阵地很关注,还没明确表示是否增援……………”
“撒丁人的兵力有限,他们在攻下那几座仓库之后就没有向前推进的意图,说明他们也清楚,在巴塞罗那地区保持攻势的成本很高。
威廉稍微正了正身子:“那你觉得,加泰罗尼亚人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想办法别跟他们打正面就行,撒丁占据的是工业园区的几座仓库,不是巴塞罗那城区,只要卡萨尔斯不组织更大规模的反攻,不去跟撒丁拼正面消耗,守住港口和城区就够了,让撒丁人留在仓库里慢慢耗,等他们的补给线
开始紧张,自然就能找到破绽。”
“但这样一来,加泰罗尼亚人就等于是把工业园区让给了撒丁,在士气上会有损失。”
“士气是问题,但不是关键,关键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反攻失败的教训已经摆在那里了,现在再冲一次,除了多添伤亡,没有别的意义。”
“你说等待时机,但你看,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撒丁那一块了......”
他将文件推到李维面前。
“北方军政府近期的态度开始有变化,他们之前缩了回去,但最近我们收到消息,布尔戈斯那边动作频繁,莫拉上校在萨莫拉的防线整编已经完成,又从莱昂调了两个团的预备队。
李维眉头微微一动:“两个团的预备队?他们从哪来的兵员?”
“兵员就是莱昂当地刚整编完成的民团,军政府把北方三省的地方武装拆散重组,编入了两个新的步兵团,名义上维持地方秩序,实际上如果莫拉有推进的迹象,那两个团七天内就能开到前线。
“同时,洛佩斯最近频繁跟阿尔比恩那边的人接触,虽然顾问组之前撤回去了,但有情报显示,最近又重新有人在布尔戈斯活动,穿着便装,不表明身份。”
李维听到这里,思考了下:“......阿尔比恩这是想给布尔戈斯输血,让他们有稳定扩张的能力啊!”
威廉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着的,艾略特不会轻易让布尔戈斯就这样烂下去的,他需要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有个能代表中央政权的声音,一旦布尔戈斯恢复了元气,对外扩张就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撒丁人在加泰罗尼亚折腾,正好让布尔
戈斯有了一个较长的休整期。”
“所以,伊比利亚的局势不简单,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但我的看法还是那样,撒丁远征军的威胁不大,他们远道而来,补给线长,兵力有限,就算在加泰罗尼亚站稳了脚跟,也不可能长期维持,真正的问题还是在别
处。”
威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北方军政府是最大的变数,布尔戈斯是伊比利亚目前唯一还有着事实上的行政架构,可以组织一批军队、征收粮食和征税的政权,他们现在又补上了两个团的预备队,阿尔比恩如果开始给他们输血,他们很快就能焕然一
新。”
威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葡萄牙呢?”
“贝尔纳多也值得注意,他在特茹河上游不断扩大控制范围,护商队、固定哨站,还一直试图往科尔多瓦方向伸手,扩张速度不慢,如果他的新兵训练顺利,很快他就不再是一个只在原先地区行动的政权了......一旦贝尔纳多
的力量跨过特茹河,那对整个伊比利亚的局势都会产生很大影响。
“所以,无论加泰罗尼亚那边的仗怎么打,我们的注意力都不能只放在撒丁人身上,撒丁人打下来或者不打下来,都不是决定性的问题,真正要关注的是布尔戈斯的重新整备,以及贝尔纳多下一步的动作。”
威廉听完,缓缓呼出一口气,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不要调整一下我们在伊比利亚的策略?比如在加泰罗尼亚那边先保持现状,把重心转向盯着北方军政府和葡萄牙的动向?”
“暂时还不用调整,加泰罗尼亚跟撒丁人的仗让他们两个各自消耗,对我们没有太大影响,我们目前的物资通道和海上巡逻都已经稳定,与其轻举妄动,倒不如再看看他们之间的局面会往哪个方向走去。”
威廉沉吟片刻:“我也有这个意思,先让他们自己闹一阵。”
九月初,伊比利亚,布尔戈斯。
之前私下签署协议后,阿尔比恩顾问团就正式进驻了军政府总部。
拉姆斯登上校带头,人员不多,但构成复杂。
政治顾问管行政,财政专家管账目,几名退役军官协助军事整编。
洛佩斯中将安排他们在总部右侧一栋三层楼房里办公,从二楼窗口能直视下面的议会广场。
搬到布尔戈斯后的第一周,顾问团做的事全是文本工作。
也就是从各镇调集地方行政记录,重新核对土地册与税收册的对应关系,把军政府当前能控制的每一个镇、每一条路、每座粮仓的存量整理成条目。
拉姆斯登翻阅文件时,发现军政府虽然名义上管着北方三省,实际能开出税单的只有旧卡斯蒂利亚的直接辖区。
莱昂大部分商人自发缴税,但金额不稳定。
阿斯图里亚斯靠煤矿租金维持地方财政,与军政府只维持着松散关系。
洛佩斯对这份报告的评价是:“全对,但没有一件事是我能马上解决的。”
拉姆斯登则表示:“所以我们要先选一件。”
于是,他挑了税收征管体系。
不再沿用旧政权的税制,改为军政府直接委派税务官到各镇征收,粮税和现金税分开记账。
没有钱雇新人的情况下,顾问团从军政府控制的几个镇开始试点,任命了八名税务官,每人管一个镇,收缴的每一笔钱款都需在镇公所和布尔戈斯双重登记。
但这个动作立刻引来了阻力。
地方官习惯了按年定额往上一交,剩下的揣自己兜里,每多填一张登记表都意味着额外留痕。
第一周有三名镇长拒绝执行,拉姆斯登让人把拒绝执行的记录归档,没当面发作。
洛佩斯当时就问:“为什么不处理他们?”
“不急,先收其他镇的钱,等那边发现所有人都在登记,只有自己无法对账,他们会比我们先急。”
果不其然,八月底的时候,两名镇长主动跑到布尔戈斯要求重开税务登记。
剩下一名镇长拖到月底,在顾问团整理的缴税对照表面前,主动供出了前三年截留款项的具体数额。
军政府以此为凭据,撤掉了该镇长的职务,并通令北方各省,此后地方税收一律按登记制执行。
同一时期,军政府在军事上开始动手。
瓜达尔基尔河战败后,莫拉上校在萨莫拉一直采取守势,两个团缩减为沿公路驻扎。
顾问团到来后,重新评估了他手中的兵力,认为他现有力量足够撑起巡逻队,去清剿萨莫拉东南丘陵地带的几股流窜武装。
那几股武装没有统一指挥,成分混杂,有的原本是散兵,有的是逃兵,有的则是借战乱劫掠的普通土匪。
他们既不归附南方联军,也不听北方军政府号令,属于两不管的灰色地带。
莫拉原本对这些武装并不在意,他认为他们离自己的防区有近百公里路程,没有进攻动机,不至于威胁到萨莫拉。
但拉姆斯登不这么认为:“这些人在你防线外面晃,如果哪天他们被人收编,就等于有人在你家门口插了一根钉子,应该趁他们还没有被人收编时,先控制路线。”
他跟莫拉讲,不需要打大仗,就按村镇逐段推进,每到一个点设一个驻兵哨,保证道路畅通即可。
莫拉接受建议,抽调两个连,沿萨莫拉东南方向推进。
作战并不激烈,多数武装听到正规军来了便主动撤离。
但推进过程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其中两股武装虽然没有被外部势力收编,但他们的弹药来源和补给物资已出现至少两个外来的供给路径,这意味着已经有人在尝试在没有统一指挥的情况下试探性渗透这片区域。
莫拉在汇报中表示:“如果不来,等到他们被整编,推进的成本会翻倍。”
这句话让洛佩斯对顾问团的作风产生了一定的信任,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判断反应速度优于自己原班参谋。
但隐患也随之浮现。
阿尔比恩的政策并不总是和军政府内部的习惯兼容。
顾问团整理军政府文书时,发现过去旧政权的军事命令往往绕过正规指挥链,直接由贵族庄园向民团下达,造成地方武装各自为政。
顾问团的建议是统一改组民团编制,所有地方民兵归国防委员会管理,不再接受庄园武装调遣。
而这个建议天然就得罪了一大批人。
那些在布尔戈斯外围拥有庄园的军官,他们依靠民团维持庄园治安,甚至允许民团帮忙收租。
现在指令下达,意味他们的权限将被收回军政府本部。
最先反弹的是北方东部的两名军官,一个是旧军需官出身,一个原本在阿斯图里亚斯地方武装里担任小头目。
他们在洛佩斯召开的整编会议上原地站了起来,一个说自己手下的民兵并非正规军,不可能按军令管理,另一个则要求至少保留庄园附近的治安权限。
拉姆斯登坐在洛佩斯旁边,静静听完这些意见才问:“你们的话说完没有?”
两人说完了。
拉姆斯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报出两个事情。
第一个,莫拉上校萨莫拉东南推进的两个星期里,民团有超过两成兵力没有按原定时间抵达集结点,因为被庄园主截留去收租。
第二个,不服从调遣的民团单位中,弹药消耗明显高于同期正规军,因为庄园主也在借民团名义补库存。
“你们要旧秩序,成,往后阿尔比恩援助的装备和弹药,不进入庄园控制的民团,但要了新秩序,能指挥的兵力才会增加,选一个。”
所有人当场沉默。
洛佩斯在沉默之后说道:“就按顾问团的方案办,各庄园民团在九月底前完成移交。”
会后也有将军脸色铁青离开。
但阿尔比恩援助物资的第一批军火,恰好在那天晚上运到布尔戈斯火车站,军需官整夜安排卸货,天亮时分,移交名单已经拟好。
一些不服从的军官悄悄把民团往庄园方向调遣,被军政府调来的正规军在半路拦下,当场缴械。
时间来到九月十日,顾问团与军政府办完了来后的第一场集中清理行动,统一整编整完地方民团的同时,军政府也在各镇税务官的配合下完成了秋税整理,账面上出现了第一笔不需要依赖地方中间环节的财政收入。
财政和军事改革过程中,有少数人员因贪腐被抓住,八人涉及截留税款和倒卖军工物资,按军政府战时条例,两人处以死刑,六人监禁。
枪毙是在兵营执行,围观的人不多,但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这个节点,布尔戈斯外围的庄园主们对整编令的私下反驳声音立即消停了很多。
但时候洛佩斯却对拉姆斯登说道:“枪毙这招,下次最好用不上。
“那就看军政府自己的账本干不干净了。”
“......说实话,你们阿尔比恩的人,办事真的挺扎实的。”
“这叫效率,中将阁下。
九月十二日。
贝罗利纳中央车站,皇家专列已经停在站台上。
威廉站在月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行李一趟一趟搬上车厢。
“回去之后记得把金平原那几份文件先处理了,拖了大半个月了,那边早就递到帝都来了。”
威廉叮嘱道。
李维点了点头:“记着呢。”
“还有,劳工法案的季度执行报告,那边需要你签字确认,拖太久了,枢密院那边不好归档。”
“好。”
“还有………………”
“皇兄,你有完没完?”
希尔薇娅从车厢门口探出头,满脸嫌弃。
“你又不是枢密院的文书,别一天到晚拿这些事念个没完!要是不放心,你自己去金平原盯一个月!”
威廉立马闭嘴了。
他可不想再被妹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个蝎子固定。
可露丽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看了威廉一眼:“殿下放心,那些文件不会耽误的,到双王城之后三天内就能处理完,电报备案也来得及。”
威廉松了一口气:“还是可露丽靠谱。”
希尔薇娅哼了一声,扭头钻进了车厢。
李维在车门前停了一步,回头朝威廉挥了挥手:“殿下,十一月见。”
威廉点头:“十一月见。”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到时候提前两天到帝都,别踩点来,出发前还有几件正式程序要走。”
“知道了。’
车门关上,专列缓缓驶出站台。
车厢里,希尔薇娅已经霸占了靠窗的位置,把靴子踢到一边,舒舒服服地蜷在座位上。
可露丽坐在对面,正把一份文件袋拆开,开始重新分类。
李维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稳,希尔薇娅就开口了:“你是不是跟皇兄有什么秘密约定?”
“我没有。”
“你有。”
“行吧,你说有就有。”
“你这态度可不行哦!”
可露丽在旁边笑了一声。
希尔薇娅嘴角动了动:“你笑什么?不过你这提醒了我,金平原那边现在肯定堆了一叠待签字的文件,签起来够我折腾好一阵了!”
“李维也要一起签的。”
希尔薇娅一愣:“对哦,李维回金平原了......那这些文件正好让他签!”
李维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
可露丽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袋:“对了,十一月去合众国的事,正式通知已经下发了,出发时间定在十一月二日。”
希尔薇娅一下直起了身子:“正式定了?”
“定了,时间、路线、随行名单,都确认了,皇室那边也按程序发了通知,让各相关部门在十月底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希尔薇娅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她看了李维一眼:“十一月二日......还有一个多月......”
“你等了大半年的比赛,马上就来了,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说的也是!”
可露丽话锋一转:“这次去合众国的行程很宽裕,帝国给了不少衔接时间,正式活动前后都有空闲,估计到时候还有时间到处转转。”
希尔薇娅眼睛一亮:“那正好,早就想看看合众国是个什么样了。’
说完她又皱了皱眉:“不过,也不知道那边的东西好不好吃?”
“你会找到的。”
“那当然了!我到时候肯定把新乡的甜品店都吃一遍!”
李维听着希尔薇娅已经开始计划在合众国怎么玩耍了,随口问道:“对了,贝拉那边有消息吗?她也去合众国?”
希尔薇娅点头:“昨天收到她的电报了,她肯定会去,还带着路易。”
“那小子也被带上了?”
“应该是,路易也到了该见见世面的年纪了,贝拉说正好带他去合众国看看,顺便让他见见世面。”
可露丽补充道:“法兰克那边已经正式确认了维尔纳夫大师继续参赛。”
希尔薇娅一听维尔纳夫的名字,眼睛立刻亮了:“那正好,上次拉法特那场魔武大会,这次非得认真比一次不可!”
李维听着希尔薇娅这种干劲,忍不住打趣:“别到时候又输了......”
“你管得着吗?反正我比你强!”
可露丽翻着另一份电报:“大罗斯那边这次也确认了,圣血骑士总教长彼得罗夫会参赛,代表大罗斯帝国,随行的领队是皇储阿列克谢。”
希尔薇娅听到阿列克谢的名字,原本兴奋的表情稍稍收敛了:“那家伙也去合众国?他不在圣彼得堡待着搞改革,跑去看比赛干什么?”
“大概是顺路巩固外交关系,毕竟大罗斯最近和合众国合作越来越紧密了,而且,彼得罗夫参赛本身就说明他们很重视这次大会。”
希尔薇娅想了想:“行吧,反正我也不用跟他打招呼,只要他的圣血骑士教长别在赛场上跟维尔纳夫一碰面就把场地给拆了就行。”
可露丽看着下一份文件:“另外,阿尔比恩那边......还没确定由谁带队。”
李维和希尔薇娅听到这话,同时看向可露丽:“还没定?”
“没有,阿尔比恩那边递过来的消息,只说了会派代表参加,但到底是谁带队,目前还没有正式公布,有人说可能是威尔士亲王伯蒂,也有人说可能是艾略特公爵亲自去。”
希尔薇娅歪了歪头:“艾略特那老头?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跑新大陆?”
“如果他去,说明阿尔比恩这次把魔武交流大会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外交,否则不会让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亲自出场,但也不排除是他们那边内部还没谈好,让谁带队的问题在他们自己国内也是个麻烦。”
李维想了想:“阿尔比恩那边估计会派伯蒂,艾略特年纪大了,平时枢密院已经够他忙的了,何况现在伊比利亚局势还不太稳,他不一定走得开。”
希尔薇娅耸了耸肩:“管他谁去,反正我主要关注的是比赛,在赛场上打不到的,我在观众席上看看他们的脸色也不错!”
专列顺着铁轨继续向前行驶。
车厢外,田野和城镇依次掠过。
可露丽合上文件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这一对:“回去之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想想工作吧。”
希尔薇娅撇撇嘴:“其实吧,从伊比利亚打起来之后,金平原的粮食出口基本没怎么受影响,反而是那些以前从伊比利亚进口橄榄油和水果的商人开始在找新的渠道了,正好金平原南边几个省也种了些橄榄树,说不定还能趁
机多卖一点。”
可露丽点了点头:“这个方向可以考虑,不过得等回到双王城再讨论,现在在车上提也没用。”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说说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铁轨的声响。
希尔薇娅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一月......赶紧来吧!”
九月十七日。
双王城,幕僚长办公室。
三人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希尔薇娅直接把笔笔筒里一扔,整个人瘫在椅上,仰天长叹:“总算是弄完了!”
李维合上文件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也叫弄完?这堆东西里有一半是你睡过去的!”
“那是劳逸结合!”
李维没接话,转过头看向正把文件分类归档的可露丽,突然开口:“对了,有件事得问你们。”
可露丽抬起头,希尔薇娅也睁开眼睛。
“明年婚礼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希尔薇娅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脸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出声。
可露丽倒是平静:“你想问什么?”
“地点。”
李维把双手枕在脑后,“我们之前说在金平原办,但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希尔薇娅轻咳了一声:“......你好端端提这个干什么?”
“快到合众国出访了,我想着出访之前把能定下来的都定下来,免得回来又拖到明年夏天。”
希尔薇娅不说话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准备好去思考这个问题。
明明和李维订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婚礼这个词一旦落到具体的安排上,她就突然变得有点不知所措。
可露丽倒是开口了:“我倒是想过这个问题!”
“你说。”
“别太远,也别太冷,秋天最好,宾客来去方便。”
希尔薇娅听着,脸还是红着,却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还真开始讨论了?”
“总得讨论。”
可露丽看着她,“你怎么想的?”
“我……………”希尔薇娅顿了顿,然后蹦出一句,“不一定要在奥斯特国内吧?”
可露丽抬了抬眉:“哦?”
“之前不是说过吗?法兰克南边有些地方风景不错,卢泰西亚郊外也有一些老庄园,如果我们把婚礼放在那边………………
可露丽点点头:“法兰克政府那边,现在跟我们关系不错,借个地方办场婚礼,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
李维又接了一句:“我也想过几个地方。”
“你说说看。”
“瑞士山间那一带,环境还不错,那边也有不少老旅馆和庄园,交通也方便。
“但问题是要包下或者整租不少地方,而且从奥斯特过去的铁路线中转次数很多,宾客们会折腾。”
“折腾就算了。”
希尔薇娅摇了摇头。
可露丽接道:“那还有一处,境海北岸,有一片靠近海岸的老庄园区,那里的地价比别处便宜,离法兰克和奥斯特都近,也是交通方便。”
“你去过?”
“只在地图上看到过,但庄园的历史记载很详细,建筑规模也不小,能容纳几百号人。”
希尔薇娅听着,嘴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你是不是还偷偷查过地契?”
可露丽笑了:“没有的事......”
“骗鬼呢!你都能报出路名来了!”
李维笑着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没有插话。
希尔薇娅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侧过头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
“想什么?”
“在想,如果真的办了婚礼,到底该请哪些人来。”
希尔薇娅听到这个,很快就说道:“这个我有想法,跟上次一样,不要太多人,就亲近些的,贝拉,法兰克王室那边来几个人,然后帝国…………….”
她说着说着,又停了。
然后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说着说着就觉得好麻烦………………”
“你刚才不是还很积极?”
“那是因为你突然问,我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可露丽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看着李维:“刚才说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都不错。”
“那你心里有没有特别想去的?”
李维想了想:“说比较喜欢的,还是双王城吧。”
希尔薇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双王城?”
“要说找什么婚礼地方,拿什么风景,找什么名胜......能找到的,都是别人去过的,倒不如留在自己的地方办,至少客人们来的时候很方便,大家也自在。”
“......你说得倒也挺有道理的。”
“所以......”
“你干嘛这么早问,都还没定下来呢!说不准到时候我又想跑去别处了!”
李维耸了耸肩:“那就到那时再说吧。”
希尔薇娅哼了一声:“反正不会这么快就定下来的,还有那么多事没处理呢!”
可露丽想了想,接了一句:“如果去国外办,需要提前几个月去安排签证和场地,如果留在双王城,虽然不用那些流程,但也要提前确定人数和场地布置。”
“那你说,到底用哪个方案好?”
希尔薇娅反问。
“我都行,只要不要我操心太多预算的事情。”
希尔薇娅咧了咧嘴。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维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些许:“不管最后选在哪里,别弄得太复杂就好,我对婚礼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在就够了。”
这句话说完。
希尔薇娅愣了一瞬。
可露丽也看着他。
然后希尔薇娅率先站起来,走到李维面前,弯下腰,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你倒是简单…………”
她退回去。
可露丽也站起来,走到他另一侧,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要是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们也不会让你失望。”
希尔薇娅的脸依旧有点红,可露丽的神情则一如往常的平静。
李维摸了摸两边脸颊,然后顶着两边微妙的不同温度,笑着看了看她们。
“行了行了,先说正事。”
李维对两人笑道。
“什么正事?”
“午饭。”
希尔薇娅瞪了他一眼,险些伸手去打他:“你就不能晚点再说吃的?”
“饿了。”
“那你活该饿着!”
她说完却自己笑起来,走到门口。
可露丽跟了上去。
李维走在最后,三人手拉着手,朝着金穗宫的生活区走去。
“说起来,希尔薇娅,你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
“可露丽,你也不正经,也就是他问的不是你了!”
“我是准备好了的。”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