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基地市,贫民窟。
夜幕低垂,狭窄逼仄的巷弄里散发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林渊一袭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双手负于身后,踩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缓步前行。
巷子尽头,是一栋破旧的廉租房。
林渊停在生锈的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曾经看淡了封神杀劫的眼眸里,此刻却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属于凡尘烟火的波澜。
“吱呀——”
推开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林渊微微一怔。
原本破败不堪,四面漏风的小屋,不知何时已经焕然一新。
看似普通的木质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桌椅上甚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嗡”
林渊眼底金芒微闪,合道境的神识如水波般轻轻扫过。
下一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到是有心了。”
这些看似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廉价松木家具,内里竟然全都是用上百年的【沉香木】和【阴沉木】拼接打造而成!
外表刷了一层劣质清漆,伪装得天衣无缝。
若非此界的武道至强者用神识探查,寻常武者根本看不出这满屋子家具的玄机。
不仅能驱虫避障,常年生活在其中,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凡人的气血,延年益寿。
在这个时代,能不声不响地把这些天材地宝伪装成破烂送进贫民窟,显然,外面那些送东西来的人,是狠狠费了一番心思的。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扎着马尾辫的清秀女孩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
当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时
“当啷”一声。
手里的水盆砸在地上,温水溅了一地。
“哥......”
林小小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回来了。”
林渊卸下了一身防备,张开双臂,声音温和得如同三月的春风。
“哥!!”
林小小像是一只归巢的乳燕,猛地扑进了林渊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这大半年来的担惊受怕,这三百多个日夜的孤独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林渊轻轻拍着妹妹单薄的脊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校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无声地安抚着这个在乱世中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丫头。
足足过了半晌,林小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她从林渊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又哭又笑。
“哥,你瘦了......但也长高了。”
林小小退后半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渊,大眼睛里闪烁着无比骄傲的光芒。
“哥,我在星网上都看到了!”
“东海上的那一剑,还有你说的那些话......全网都传疯了!”
林小小攥着小拳头,激动得小脸通红。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武道世家,还有那些天天在电视里吹牛的专家,全都被你吓傻了。”
“我就知道,我哥从小就是最聪明的,就算是抽到了一只乌鸦的身份,也绝对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神鸟!”
听着妹妹这番毫无保留的崇拜,林渊哑然失笑,拉着林小小在名贵的“破木桌”旁坐下,随口问道:
“这屋里的东西,是谁换的?”
林小小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脆生生地答道:
“是社区送来的!”
“前几天,社区的主任亲自带人过来,说咱们家是‘光荣家属”,不仅给换了全套的新家具,还送了好多米面粮油,说都是基地市最高级别的特供品呢。”
林小小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
“不过哥,在你进入秘境的这段时间,其实多亏了王老师。”
“外面那些世家的人总想来打探你的消息,都是王老师天天跑过来守着我。他为了护着我,还跟几个不认识的黑衣人吵过架,差点受了伤。”
林渊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王老师。
那个在全校都嘲笑他抽中F级身份时,唯一一个顶着压力,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机缘与凶险相伴”的老教师。
那个为了保他,甚至愿意拉下老脸去军方求情的引路人。
修仙求道,首重因果。
“王老师的这份情,哥记下了。”
林渊放下水杯,目光深邃。
“我们林家人,不欠天地,更不欠人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尊合道大妖,未来截教蓝星分坛坛主许下的天大造化!
兄妹俩就这么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聊着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哥......”
林小小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们都说神话秘境降临,进入的人九死一生,契合度低一些的更是十死无生。可是我不信。’
“我查过很多古籍和科学论证,你在那个世界里,是真真切切地度过了一整年的时间,经历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生死搏杀。”
“一年的风刀霜剑,一年的血雨腥风......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听着妹妹这番话,林渊的心头不由得一颤。
世人只惊叹他那一剑开海的风光,只看到他九阶大圆满的无上伟力。
却只有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在透过那些光环,心疼他这一年里受过的伤,流过的血。
林渊伸出手,揉了揉林小小毛茸茸的脑袋,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吃苦算什么。”
林渊笑了笑,眼神温柔。
“你忘了咱们小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那时候江南基地市外围兽潮爆发,咱们躲在防空洞最阴冷的角落里,冻得直打哆嗦。”
“半块发霉的黑面包,你都要掰下大半留给我。最冷的三九天,你趁我睡着,偷偷把唯一一件没有破洞的旧棉袄套在我的身上......”
“比起那段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日子,秘境里的那点凶险,不过是修仙路上的风景罢了。”
林小小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林渊的肩膀上。
“哥,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了,对不对?”
“对。”
林渊目光如炬,看向窗外的夜空。
“有哥在,这天下,再无人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夜色渐深。
林渊卷起袖子,走进了那间狭小简陋的厨房。
“打了一年的仗,如今重返人间,也该好好享受享受这凡尘的烟火气了。
林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随手一挥,妖丹深处的储物空间微微一颤。
几块散发着浓郁水属灵气的精肉,以及几株晶莹剔透的灵草,便凭空出现在了案板上。
这可是他在东海龙宫宝库里顺手牵羊摸来的极品海兽肉,以及在玉泉山悬崖上采摘的百年朱果伴生叶!
若是放在修仙界,这顿饭足以让那些化神境的修士抢破头。
“嗤——”
林渊指尖微动,一缕【金乌真火】在灶台下亮起。
真火控温,仙力锁灵!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三菜一汤便端上了桌。
表面上看,只是一盘普通的青椒炒肉、一碗清汤和一碟素菜。
但当筷子夹起的那一刻,那股被完美封锁在食材内部的先天灵气,瞬间顺着味蕾炸开。
“哇!哥,你现在的厨艺怎么这么好了!”
林小小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成了两轮弯月。
肉质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接涌入胃里,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疲惫和惊吓被一扫而空。
“好吃就多吃点。”
林渊笑着不停地给妹妹夹菜。
没有告诉林小小这些食材的来历,以她现在的凡人体质,若是知道吃的是东海的仙兽,恐怕会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吓得难以下咽。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满足。
饭后。
林小小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连连打着哈欠。
那是灵肉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开始在她体内发挥作用了。
“困了就去睡吧,好好睡一觉。”
林渊将林小小扶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林渊的面色渐渐变得肃穆起来,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林小小的眉心之上。
体内那被【上清九重封印】压制的合道境法力,在这一刻,被他悄然解开了一丝微弱的缝隙。
一股温和的上清仙光,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林小小的泥丸宫中。
他在替妹妹洗经伐髓!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大世,凡人命如草芥。
林渊绝不容许自己的妹妹,永远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这洗经伐髓之事,急不得。
若是像玉泉山刘浩那般直接吞服火枣,以林小小这娇弱的身子,瞬间就会爆体而亡,亦或是异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拔苗助长,那是魔道的手段。
截教道法,讲究的是“截取生机,润物无声”。
林渊的神识化作千百道极其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上清仙气,游走在林小小的奇经八脉之中。
“东海龙髓,凝!”
林渊屈指一弹,一滴从敖丙龙珠中剥离出来的极品水属真龙本源,化作一阵甘霖,融入了小小的四肢百骸。
仙光拓宽经脉,龙髓滋养骨血。
这是一场水磨工夫的长久战。
林渊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夜里为她温养身体。
等到林小小彻底脱胎换骨,褪去凡尘浊气的那一天,她便能直接跨过武道的粗鄙门槛,踏入真正的仙道大门!
睡梦中。
林小小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变得绵长。
只觉得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温泉之中,身体里那些常年营养不良留下的暗疾,正在被一点点抹平。
子夜时分。
安置好妹妹后,林渊推开门,走到了廉租房外的狭窄院落里。
夜风微凉,残月当空。
林渊负手而立,微微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了一抹上位者的威严。
“嗡——”
一道只有特定之人才能听到的神念传音,顺着夜风,向着老城区外围扩散而去。
“既然来了,便都过来见我吧。”
话音刚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唰!唰!唰!”
几道在夜色中快如鬼魅的身影,瞬间降临在这座破落的院子里。
来人一共五位。
正是白日在巷口扫地杀人的顾家老祖顾镇海,以及伪装成卖红薯老头,修车大汉的王家、李家、赵家等江南顶尖世家的老祖宗!
这五人,代表了整个江南基地市世俗武道的最巅峰战力。
若是放在外面,他们随便跺一跺脚,都能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但此刻。
这五位白发苍苍,气血如龙的老者,在面对眼前这个一袭旧校服的青年时,却没有半点倨傲。
他们默契地褪去了身上的伪装外套,露出了内里干净整洁的练功服。
随后。
五位老祖宗神色肃穆,走到林渊面前三丈处。
双手抱拳,左手抱右手,以武道界最为古老,也最为尊崇的“大宗师见礼”,对着林渊深深一揖到底。
“江南顾家,顾镇海。”
“江南王家,王破天。
“江南李家......”
“拜见林先生!”
五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屋内熟睡的林小小,但语气中的那份敬畏与尊崇,却是发自肺腑。
这是弱者对至强者的敬畏。
这是武道凡俗,对仙道神明的臣服!
他们表现得极为谦卑,但却不失一宗之祖的尊严。
这便是底蕴世家的修养,在林渊这种真正的“仙人”面前,任何跳梁小丑般的滑稽讨好都是自降身价。
唯有不卑不亢的臣服,才能换来一丝大道垂青。
林渊静静地看着这五人,微微颔首。
“都不必多礼了,起身吧。”
“你们这些日子守在巷外,替我挡去了不少凡俗的苍蝇,这份心意,我领了。”
听到林渊这句肯定的话语,五位老祖宗的心头皆是猛地一松,狂喜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赌对了!
这位在世神明,果然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嗜杀之辈。
只要他们守规矩,这江南世家的天,就塌不下来!
顾镇海率先直起身子,从怀中双手捧出一份厚厚的烫金名册,恭恭敬敬地递上前。
“先生过誉了,为您分忧,乃是我等晚辈的荣幸。”
“这是我江南五家,连夜清点出来的家族秘库名册。其内包含三百年以上的野生灵药三百株、天外陨铁一千斤、各类古籍残本两百卷......”
“我等世俗凡物,恐难入先生法眼。但这也是我等五家的一点心意,权当是给先生未来【截教】山门添砖加瓦的‘投名状”。
“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其余四位老祖也是连连点头,神色诚恳。
投名状!
这五家,是铁了心要把家族的命运,绑在截教这艘即将起航的洪荒巨舰上了。
林渊大袖一挥,一股清气直接将那份名册卷入了储物空间。
“东西我收下了。”
林渊没有推辞。
建立道场,广开山门,本就需要海量的凡俗物资来打基础。他虽然有通天教主赐下的底蕴,但世俗的资源,自然是多多益善。
“既然你们愿投入我截教麾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林渊负手而立,指尖微动。
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镇压一方世界恐怖威压的古朴令牌,缓缓从他胸口浮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碧游令】!
当这枚令牌现世的剎那。
五位老祖宗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了,那股来自洪荒高维度的仙家气息,压得他们体内的大宗师真气都停止了运转。
“这是我截教的镇教重宝,碧游令。”
林渊目光深邃,看着五人。
“我欲在江南地界,寻一处灵气复苏最为猛烈,龙脉汇聚之名山大川,以此令为阵眼,率先成立一个试点,作为我截教【小金鳌岛】之先驱山门!”
“现有一事,交予你等去办。’
"
五位老祖闻言,神色一凛,齐齐抱拳:“请先生吩咐!”
“去查。”
“动用你们五家在江南所有的情报网,将这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名山大川的灵气复苏数据、地脉走向,在三日之内,全部汇找到我这里。
“另外………………”
“这灵气复苏,必将伴随着地球本土生物的疯狂进化。”
“深山大泽之中,必然有异兽觉醒,甚至有上古血脉复苏。给我密切关注这些本土生物的进化进度和分布区域。”
“我截教派,除了人族,那些开启了灵智的本土大妖,只要心性纯良,亦在我‘有教无类”的教化之中。”
收集名山情报,监控生物进化!
这不仅是在为截教选址,更是在提前布局整个江南的超凡生态。
五位老祖听得热血沸腾,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触碰到了这个新时代最核心的权力中心。
“谨遵先生法旨。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三日之内,必给先生一份完美的答卷!”
顾镇海等人齐声应诺。
“去吧。”
林渊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屋内。
“另外,军方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你们世家不要去逆流而动,配合军方的统筹。”
“我刚回来,想多陪陪小小,休整几日。”
“在山门选址定下之前,不要来烦我。”
“是!”
五道身影再次对着林渊的背影深深一揖。
随后,犹如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风波平息。
林渊站在门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打了一年的生生死死,算计了满天神佛。”
“这凡尘的床铺,倒是久违了。”
他推开门,听着里传来妹妹平稳的呼吸声,嘴角挂着一抹轻松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