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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不和谐的破坟团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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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些五色稷种,在破坟安顿法之中,也属于下品——不是这些稷种本身的问题,也不是方法的问题。

是大师兄的问题。

人太菜。

这些种子,应当有用。

但是炮制之人,手段不行。

...

风停了,供桌后那白墙上的壁画却未消散,反而随着经韵余音袅袅,颜料深处竟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潮润——仿佛整幅画正从内部渗出水汽,桃树虬枝的红色颜料微微发亮,像刚淋过一场无声的雨。许峰喉头一动,舌尖尝到铁锈味,不是自己咬破了嘴唇,而是空气中浮起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勾得人肺腑发痒。他下意识屏息,可那味道已如蛛网缠住气管,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壁画中宋初明手中那枚桃子,突然“滴”地一声,坠下一滴朱红汁液。

那汁液未落于鬼群头顶,反倒悬停半寸,凝而不散,继而缓缓旋转,拉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直直朝许峰眉心而来。

许峰瞳孔骤缩,脚下本能倒踩七星步,左肩微沉,右手剑指疾点自身印堂——这是罗阴县老镖师教的“避秽诀”,专克邪祟凝视。指尖触到皮肤那一瞬,额前竟传来灼痛,似有针尖刺入皮肉。他猛一偏头,那红线擦着耳际掠过,“嗤”一声钉入身后土墙,墙面顿时焦黑一片,腾起一缕青烟,烟气里隐约浮出半张人脸轮廓,眨眼又散。

“不是你。”许峰喘了口气,声音沙哑,“你早知道我会来。”

话音未落,供桌后白墙之上,壁画里的宋初明忽而转动眼珠——不是画笔勾勒的呆滞,而是活物般的、缓慢的、带着黏腻感的转动。那双眼睛本该是墨色点染,此刻却透出幽绿微光,瞳仁深处,竟浮起三圈同心圆纹,一圈比一圈细密,宛如古井水面被石子击破后漾开的涟漪。

许峰后颈汗毛倒竖。

这纹路,他在赵七临终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里见过。那时赵七枯瘦的手攥着他腕子,指甲掐进肉里,断断续续道:“……三转……三转……莫看……莫听……莫应……”

原来不是疯话。

壁画中宋初明嘴角缓缓上提,牵动整张脸皮绷紧,露出一个极窄、极长、毫无弧度的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只在唇角裂开一道缝,缝里不见牙齿,只有一团蠕动的桃核碎屑,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供桌上那具盘坐的“法褪”神像,脖颈断口处,那团由枝条绞成的树瘤独眼,也跟着眨了一下。

眼皮开合间,许峰分明看见眼窝深处,并非瞳孔,而是一枚半腐的桃核,核壳皲裂,缝隙里钻出几根嫩芽,芽尖顶着一粒血珠,正一颤一颤,欲坠未坠。

屋内温度陡降。

许峰袖中手指暗扣三枚铜钱——这是他昨夜连夜铸的“镇魂钱”,钱面刻“太玄”二字,钱背压了七道朱砂符。铜钱边缘已被掌心汗浸得发滑,他拇指抵住钱缘,指腹摩挲着那粗粝的刻痕,心跳声在耳中擂鼓。他不敢动,因那壁画与神像之间,已悄然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壁画是眼,神像是身,而供桌之下,青砖缝隙里正无声渗出暗红汁液,顺着砖缝蜿蜒爬行,如活物般朝他靴底蔓延。

汁液所过之处,砖面浮起细密白霜。

“你吃桃。”许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吃了多少?”

壁画中宋初明笑意不变,可那幽绿眼珠里的三圈纹路,竟随他问话微微收缩了一圈。

供桌后的白墙,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扑面而来,甜中裹着腐烂桃肉的酸馊气,直冲天灵盖。许峰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腥气,他强行咽下,剑指改扣为掐,拇指狠狠压住食指指节——这是“锁脉诀”,防魂魄被勾走。

就在这一瞬,那树瘤独眼猛地爆开!

不是炸裂,而是如花绽放。无数细若发丝的桃枝“唰”地弹射而出,每根枝条顶端都悬着一枚青涩小桃,桃皮薄如蝉翼,内里血丝密布,仿佛随时会撑破果皮。枝条未及近身,桃子便齐齐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人牙。

牙尖朝外,根根森白,嚼动不止。

许峰瞳孔一缩,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右脚蹬地,整个人斜扑向供桌左侧空处,同时左手甩袖,三枚镇魂钱脱手飞出,呈品字形钉向那团爆开的桃枝。铜钱撞上枝条的刹那,钱面“太玄”二字骤然赤红,发出嗡鸣,可那桃枝竟如活蛇般一绕,将铜钱尽数缠住,钱面朱砂符瞬间黯淡,裂开蛛网般的灰痕。

“没用。”许峰心中电闪,“不是铜钱,是桃核。”

念头未落,他腰间皮囊“哗啦”一响,一枚早已备好的桃核破袋而出——那是他今晨从罗阴县西市老桃贩手里硬换来的“百年老核”,核纹深如刀刻,表面包浆乌亮。许峰五指箕张,凌空一抓,桃核稳稳落入掌心,他拇指狠按核脊,指节暴起青筋,口中低喝:“借你三寸根须!”

话音未落,桃核“咔”一声脆响,自中间裂开一线。

一线幽光自裂缝中透出,非金非玉,似雾似焰,甫一离核,便如活物般缠上许峰手腕,顺着他臂骨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皮肤下浮起淡金色脉络,宛如古树根系在血肉中急速生长。许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那幽光却已直冲百会,他双目瞳孔骤然收缩,再睁开时,眼白尽染金晕,视线所及,整座堂屋景象骤变——

供桌后白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斑驳木门,门楣歪斜,门环锈蚀,门缝里不断渗出粘稠桃汁,汁液落地即化为蜷缩的小鬼,手脚并用爬向壁画。壁画本身亦褪去彩绘,显出底层灰泥,泥层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每个名字旁都画着一枚桃核,核纹与许峰手中这枚分毫不差。而那些名字……许峰一眼扫过,心头剧震——赵七、李跛子、王寡妇、陈四伢……全是罗阴县近三个月暴毙之人,无一例外,死前皆曾梦见“摘桃”。

门内,桃树疯长。

树干粗逾十丈,树皮皲裂如老人面,每道裂口里都嵌着一张人脸,或悲或喜,或哭或笑,全无生气,唯独嘴部大张,舌尖垂落,舔舐树干上流淌的汁液。树冠遮天蔽日,枝桠间垂挂的不是果实,而是一具具悬吊的尸身,尸身皆着道袍,面容模糊,唯独腰间悬挂的桃木剑,剑穗鲜红如血。

许峰目光死死锁住树冠最高处。

那里,一截枯枝横斜而出,枝头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

不,是半个人。

上半身是宋初明,道袍整洁,发髻一丝不乱,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目如禅。可自腰际往下,却空空如也,唯有一根粗壮桃根,自断口处虬结盘绕,深深扎入树干之中,根须如血管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带得宋初明上半身微微晃动,仿佛一尊被钉在树上的傀儡。

许峰握着桃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明白了。

不是宋初明渡鬼吃桃。

是桃树渡宋初明吃鬼。

那壁画,从来不是功绩图,而是祭坛图——画中众鬼仰头,不是求桃,是献祭;宋初明俯身递桃,不是布施,是引诱;桃树扎根山峦吸食地脉,不是辟邪,是反噬;而所谓“蜕皮”,根本不是鬼化人,是桃树借尸还魂,以人皮为壤,以怨气为肥,一茬一茬,收割魂魄,结出新桃。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法褪’。”许峰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神像,是这棵树。”

话音落下,树冠上宋初明的眼皮,缓缓掀开。

这一次,那双眼里没有幽绿,没有三圈纹,只有一片纯粹、空洞、令人心悸的灰白。灰白之中,倒映出许峰自己的脸,可那张脸上,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与壁画中一模一样的、窄长而僵硬的笑。

许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自己左颊——皮肉火辣,痛感真实,可镜中倒影里的笑容,纹丝未动。

供桌后,白墙上的壁画开始剥落。

不是颜料脱落,而是整幅画如活物般簌簌抖动,画中鬼群纷纷扭头,齐刷刷转向许峰,七窍流出血泪,血泪滴落处,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痕中钻出桃枝,枝头小桃迅速膨大、涨红,表皮浮现人脸轮廓——正是许峰自己的脸。

“跑?”许峰齿缝里迸出两字,脚跟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供桌右侧那扇糊着旧窗纸的木窗。窗纸早已朽脆,他肩头撞上,“哗啦”一声巨响,碎纸纷飞,冷风灌入,卷起满屋桃香。

可就在他跃出窗框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窗外,哪有什么罗阴县街巷?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

林间雾气氤氲,每一棵桃树主干上,都深深嵌着一具盘坐的人形,道袍猎猎,面目模糊,唯有腰间桃木剑穗,在风中轻轻摆动,如无数垂死者的指尖,无声叩问苍天。

许峰悬在半空,衣袂翻飞,掌中桃核幽光暴涨,几乎灼伤皮肤。

他忽然笑了。

不是壁画里那种笑,而是罗阴县镖局后院练刀时,赵七拍着他肩膀说“小子,力气够,心要更硬”时,他咧嘴露出的、带着血丝的虎牙笑。

“好。”他对着漫天桃枝,对着灰白眼瞳,对着剥落的壁画,一字一顿,“那就……一起吃桃。”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掌中桃核狠狠掷向自己胸口。

桃核撞上法衣,竟未弹开,而是“噗”一声没入皮肉,消失不见。

刹那间,许峰全身骨骼发出密集脆响,皮肤下金脉暴涨,如熔岩奔涌。他双目金光大盛,抬手虚抓,竟从虚空之中硬生生拽出一柄长刀——刀身无锋,通体赤红,刃上缠绕三道金纹,正是他斩杀第一只野狐精时,借土伯神力所凝的“焚心刀”。

刀成,许峰不劈不砍,反手一刀,直直捅进自己左胸!

血喷如泉,却未落地,而是悬浮空中,迅速蒸腾、凝结,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桃实,桃皮上天然浮现“许”字篆纹。

桃实一成,整片桃林骤然狂啸!

所有嵌着人形的桃树疯狂摇晃,树干裂开巨口,喷出滔天桃雾。雾中,无数只苍白手掌破雾而出,十指弯曲如钩,指尖滴落腐蚀性汁液,直抓许峰咽喉!

许峰却不闪不避,任由那桃雾裹住全身。雾气触及皮肤,竟如沸水浇雪,滋滋作响,腾起白烟。他胸前伤口血流不止,却源源不绝涌出赤红桃实,一颗、两颗、三颗……悬浮周身,如星辰列阵。

“你吃鬼。”许峰咳着血,声音却洪亮如钟,“我吃你。”

他抬起染血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对准那树冠上半截宋初明——

“请土伯!借我‘剥皮’之刑!”

声落,天地失色。

供桌后白墙轰然坍塌,露出其后真正景象:一座巨大桃核,横亘于堂屋地底,核壁厚达丈余,表面布满血色脉络,正随许峰心跳而搏动。核内,无数人形蜷缩其中,面朝核壁,双手死死抠住壁面,指甲崩断,血肉模糊,而核壁上,正缓缓浮现出新的名字——第一个,赫然是“许峰”。

桃核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叹息未歇,许峰掌中焚心刀倏然暴涨十倍,赤红刀芒撕裂桃雾,如切豆腐般劈开桃核壁面!

刀锋所向,核内人形纷纷抬头,脸上血肉剥落,露出底下木质纹理——他们早不是人,是桃树嫁接的活体砧木。

而刀芒尽头,那树冠上的半截宋初明,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真正的、属于人的双眼。

那眼里,有惊愕,有痛楚,更有一丝……久违的、近乎荒谬的解脱。

许峰迎着那目光,将最后一颗赤红桃实,塞进自己口中。

桃实入口即化,甜腥灼烫,顺着喉咙一路烧至丹田。

他听见自己骨骼寸寸重组,听见血脉如江河奔涌,听见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顶破束缚,破土而出。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桃雾,照在许峰染血的侧脸上。

他站在窗沿,半身浸在光里,半身沉在雾中,手中焚心刀嗡嗡震颤,刀尖一滴血,正缓缓坠落。

血珠将落未落之际,堂屋梁上,一只枯瘦的手,悄然搭上了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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