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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救世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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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皇帝陛下这石破天惊的平淡发言。

举国上下都震惊了。

皇帝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说出来的话比之前的都要疯狂,让整座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民众在人群中面面相觑。

...

“他怎么敢?!”

老贵族的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水晶杯里的酒液随着他剧烈颤抖的手腕晃荡,一滴溅在暗金绣纹的袖口上,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没人应答。

宴会厅里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那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贵族们,此刻脖颈僵直,喉结滚动,目光却像被钉在了艾伦身上——不是因他英俊得刺眼的侧脸,也不是因他身后那群来路不明却气场迫人的同伴,而是因为波顿·克劳德——那个以家族联姻为资本、靠巴结王室近臣才混进这场晚宴的年轻子爵——正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卡在二楼回廊地板的破洞边缘,半截身子悬在空中,双腿乱蹬,鞋底沾着可疑的白色粉末,裤腰带不知何时崩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绣着金线鸢尾花的衬裤边。

而艾伦只是收回拳头,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温蕾萨无声地后退半步,唇角微扬,手指在裙褶上缓缓摩挲——那是奎尔多雷战士在目睹真正力量时本能的礼节性致意。斯黛拉则早已窜到破洞边沿,踮脚往下张望,眼睛亮得惊人:“哎哟!这地板怎么这么脆?他是不是偷偷撬过?”

摩根没笑。他盯着波顿挣扎时露出的脖颈内侧——一道极淡的青黑色烙印,形如扭曲的蛇首,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胸前银质圣徽,指节泛白。

怀特迈恩咬住下唇,心跳如鼓。她认得那烙印。

三个月前,在希尔斯布莱德难民营的临时教堂里,一个濒死的农妇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同样的图案,断断续续说了句:“……黑石……不……不是黑石……是黑鳞……它在皮下爬……”

话没说完,人就咽了气,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竟泛着幽蓝。

帕诺·莱斯科瓦忽然咧嘴一笑,朝哈瑞男爵挤了挤眼:“喂,老哈,你说咱俩当初偷拆奥格瑞玛攻城锤的时候,也没见谁这么怕摔啊?”

哈瑞男爵摸着下巴点头:“确实。不过嘛……”他眯起眼,视线扫过老贵族身后那排沉默的侍从,“这些人的靴子底,怎么都沾着同一种灰?”

艾伦没理他们。

他向前踱了一步,高跟靴踏在波斯地毯上,竟没发出丝毫声响。烛光在他赤金色的虹膜边缘镀了一圈冷焰,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老贵族,径直落在角落阴影里的达瓦尔·巴罗夫身上。

达瓦尔垂着眼,手指缓慢捻着杯中酒液,仿佛刚才那一拳与她毫无干系。可当艾伦视线落定的刹那,她端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暗红裙摆洇开一小片更深的色痕。

“普瑞斯托伯爵。”她开口,声线平稳得如同淬过冰的银铃,“您这一拳,打碎的不只是地板。”

艾伦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哦?那还碎了什么?”

“洛丹伦贵族间百年未断的体面。”达瓦尔抬起眼,眸光清冽如雪水初融,“以及——”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杯沿,“您那位失踪的王子殿下,留给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遮羞布。”

空气瞬间绷紧。

佳莉娅公主猛地抬步欲上前,却被身旁一名老侍女悄然按住手腕。那侍女低垂着头,灰白发辫垂在胸前,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那里,一枚细小的黑曜石戒指正泛着幽微的光。

老贵族的脸由青转紫,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哑开口:“你……你竟敢提阿尔萨斯殿下?!”

艾伦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傲慢,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洞穿一切的笑意。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骰子——六面皆空,唯有一道细微裂痕横贯中央。

“我当然敢提。”他拇指摩挲着骰面裂痕,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毕竟……”

骰子突然悬浮于他掌心上方,无声旋转。

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竟隐隐勾勒出一条盘踞的龙形轮廓——鳞片分明,双翼半展,脊骨嶙峋如刃。

满厅贵族齐齐倒抽冷气。

温蕾萨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按上腰间短剑剑柄;摩根圣徽灼烫如烙铁;斯黛拉下意识揪住自己衣角,指节发白;怀特迈恩踉跄后退,撞翻一张小圆桌,银叉叮当坠地。

唯有达瓦尔·巴罗夫,依旧站着。

她甚至抬起了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毕竟,”艾伦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缓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他走之前,把‘骰子’留给了我。”

骰子骤然停转。

裂痕中迸出一线赤金光芒,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瞬间缠绕上艾伦手腕——那光芒所及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鳞纹,转瞬即逝,却让所有看清的人脊背发寒。

老贵族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被身后两名侍从死死架住。

“你……你是谁?!”

艾伦没回答。

他目光掠过惊惶失措的贵族们,掠过强作镇定的军官,掠过甜品台旁脸色煞白的维尔顿·巴罗夫,最后,再次落回达瓦尔脸上。

“巴罗夫小姐,”他忽然问,“您父亲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那本《洛丹伦矿物志》的扉页上,用隐形墨水写的批注……您抄录过几遍?”

达瓦尔瞳孔猛然收缩。

那本书,她从未对外示人。扉页批注,是她十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用一枚黑曜石印章蘸取特殊药剂写下的——关于“黑鳞矿脉”与“地脉共振”的禁忌推演。

而那枚印章……

她指尖骤然冰凉。

——就在今晨,她亲手将它沉入了家族地窖最深处的寒泉。

艾伦却已转身,走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门楣上方,洛丹伦王室徽记——双头狮鹫衔着权杖——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开门。”他说。

没人动。

帕诺·莱斯科瓦吹了声口哨,懒洋洋踱到门前,一脚踹向门锁。

“哐当!”

门纹丝不动。

哈瑞男爵挠挠头:“咦?这门……怎么比蛮锤矮人的锻炉门还硬?”

艾伦没回头,只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斯黛拉立刻会意,蹦跳着递上那只从酒馆老板那儿顺来的捕网——网绳早已被她用龙蜥筋重新绞过,坚韧异常。

艾伦接过,指尖在网面上轻轻一划。

没有咒语,没有吟唱。

网绳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却无一丝热浪,只将整张网映照得如同星穹坠落。

他扬手一掷。

捕网化作流光,无声贴上大门。

下一秒,门楣上双头狮鹫徽记的左眼骤然裂开蛛网状纹路,右眼瞳孔深处,一只竖瞳缓缓睁开——金黄,冰冷,带着亘古沉睡的暴戾。

“吼——!!!”

无形音波轰然炸开!

宴会厅水晶吊灯齐齐爆碎!

玻璃雨倾泻而下,却在距众人头顶三寸处诡异地悬停,折射出无数个艾伦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微笑,每个微笑嘴角都裂至耳根。

达瓦尔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廊柱,额角沁出冷汗。她看见艾伦的倒影中,自己脖颈处浮现出与波顿如出一辙的青黑蛇首烙印,正缓缓蠕动。

“不……”她喉头哽咽。

艾伦却已走到门前,伸手抚过那枚正在碎裂的徽记。

“泰瑞纳斯国王没件事没说错。”他声音清晰穿透混乱,“洛丹伦的根基,从来不在王座之上。”

指尖按下。

徽记彻底崩解。

门内,没有走廊,没有守卫,只有一片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座微型水晶宫,宫内陈列着十二具水晶棺。其中十一具棺盖半启,棺中躯体覆盖着薄薄冰霜,面容安详如沉睡;唯有一具棺盖紧闭,棺身表面,正有黑鳞状纹路如活物般蔓延。

而棺盖缝隙间,一缕苍白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在空气中凝成三个字:

**「快回来」**

艾伦静静注视着那行字。

良久,他抬手,撕下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肌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琥珀色物质,其下,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如星辰般明灭流转,构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星图。

星图中央,一颗赤色星辰正疯狂闪烁,轨迹紊乱,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条手臂的符文潮汐。

摩根失声:“……龙魂熔炉?”

艾伦垂眸,指尖轻点那颗赤星。

星芒暴涨。

漩涡骤然收缩,水晶宫影像消散。

门后,只余一堵斑驳砖墙。

艾伦收回手,袖口滑落。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惨白面孔,最终停在达瓦尔身上。

“您抄录过七遍。”他忽然说,“但第三遍时,您漏掉了关键的共振频率——所以您父亲书房的地窖,每逢朔月都会渗出黑水。”

达瓦尔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伦不再看她,走向宴会厅侧门。

“走吧。”他对同伴说,“狗头人先生等得有点久了。”

温蕾萨深深吸气,跟上。

摩根迟疑片刻,瞥了眼角落里摇摇欲坠的佳莉娅公主,终究还是大步追去。

斯黛拉临出门前,顺手抄起甜品台上最大一块蜂蜜蛋糕塞进怀里,含糊嘟囔:“这蛋糕……好像掺了点奇怪的糖粉……”

怀特迈恩最后一个离开,经过达瓦尔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说:“巴罗夫小姐,您父亲的批注里……还提到过‘黑鳞’与‘人心’的共振。您漏掉的那行字,写的是——”

她俯身,在达瓦尔耳边,吐出七个字:

**“恐惧是它最好的养料。”**

门在身后合拢。

宴会厅重归死寂。

老贵族瘫坐在地,手中水晶杯滚落,酒液泼洒如血。

维尔顿·巴罗夫跌跌撞撞扑向妹妹,却被达瓦尔一把推开。她独自站在破碎的光影里,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颈侧——那里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

那蛇首烙印,正沿着血脉,一寸寸向上攀爬。

窗外,洛丹伦王都的夜空浓墨如漆。

一道赤金色闪电无声劈落,击中王城最高塔尖——塔顶水晶球轰然炸裂,碎片如流星雨坠向大地。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里,艾伦臂上星图中,那颗赤色星辰的明灭节奏,正与远方某座地底熔炉的搏动,悄然同步。

骰子静静躺在他掌心。

裂痕深处,一点猩红,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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