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待如何!”
李诚瑞咬碎了牙,鲜血溢出嘴角。
“子不教,父之过。”
陈孤舟一字一句,如雷贯耳:“李少杰虽死,造成的罪孽却无法弥补。你身为其父,他身上的恶,都是你传下的。”
“是以,还请李氏族长,自尽以谢天下。”
请李氏族长,自尽以谢天下......以谢天下......这句话在众人脑中不住回荡。
所有人都懵了。
哪怕是一心想着报仇的那些江湖人。
让堂堂李氏家主在人前自尽?这种疯狂的想法,他们想都不敢想。
可这位梅庄少主......
“梅少主,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李诚瑞垂着头,乱发遮脸,声音幽森地仿若从地狱传来。
他深明只要自己还在,李氏的根基便在。
可他若死了。
李氏的先天若死绝了......这撑起千年望族的脊梁,便也顷刻崩塌。
试问。
他如何能接受!
“你可以拒绝。”陈孤舟将手按在腰间刀柄,淡淡道:“但后果,李家主可想清楚了?”
李诚瑞一言不发。
目光落在那柄握刀的手掌上。
后果?
若是梅庄少主向李氏出刀,那李氏一族十几万人的性命,便是江湖这案板上的一片鱼肉。
他心中十分清楚。
让天下人欠了一分气运的梅庄,身携大义,向一个千年望族出刀的意义。
到时候整个北地江湖十五郡,无数势力都会将贪婪嗜血的目光,投在濒临崩解的李氏身上。
他们一个人都别想活!
更重要的是。
他发现这位初出江湖的梅庄少主,实力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他不敢对梅庄少主下死手,对方却毫无顾忌。一旦伤了梅长生分毫,便要面对站在他身后的北地十二大顶尖势力怒火。
这简直是个死局!
“哈哈哈哈哈”李诚瑞忽然一阵狂笑,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像是注血,仿若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死死盯着陈孤舟的脸。
“梅长生,你够狠!”
陈孤舟静静立着,却松开了腰间的刀。
李诚瑞看到这一幕,竟是惨然大笑,笑得声嘶力竭,苍凉至极。
“哈哈哈哈,梅长生,老夫斗不过你,斗不过你啊!少年侠义,为天下公。嫉恶如仇,体百姓苦……………”
他一声声悲呼,不知是冷嘲还是热讽。
“今日以我李氏之名,成就你一世威风,老夫不服!不服啊!哈哈哈”
说罢。
一柄玉扇忽自袖中探出,在空中划过一抹青光。
“梅少主小心!”
周围一片惊喝,陈孤舟岿然不动。
噗嗤~~血光飞溅,洒在李诚瑞周围数人身上,洒在李怜卿、李德源脸上,糊住了李少临的眼睛。
少年的世界顿时一片血色。
扑通!
李诚瑞的尸体仰面倒在地上,咽喉一道深深血痕,双眼不甘地瞪着天空。
全场一阵静默。
李诚瑞自尽了!
一名先天第二境,就这样被人硬生生逼死。仅凭三言两语......那一份绝望与无力,却如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诚瑞是先天第二境,今日在场这么多李氏族人。真要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但是。
他却选择了自尽,他也只能自尽。
在全族尽灭与保存一丝香火间,他选择了后者。
“李氏族长,当是一条英雄好汉。”陈孤舟轻叹一声。
转头看向李少临。
又看向目光呆滞的周民世。
“雾蒙山之事已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二人悚然抬头。
“梅少主,梅少主!”李少临反应过来,慌忙跪着上前,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一切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都是他们,都是我爹,你要追讨向他们追,不要,不要”
陈孤舟退后一步,避开李少临的双手。
眼中露出浓浓厌恶。
“父之债,由子偿。你父亲杀了风云山庄上百条人命,暗中掠劫江湖刀客。如今他已功力尽废,无力偿还。”
“当由你这个儿子,代受其过。”
“不——”李少临浑身一颤,裤裆下的地面瞬间湿了一片。忽然他看向周民世,眼神竟充满恨意。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
“哈哈哈哈哈”
周民世斜躺在地,像是一条被人拖了许久的死狗,看着自家儿子丑陋的模样,竟疯了一般狂笑。
他笑得比李诚瑞更疯,透着浓浓的绝望。
周民世跟了陈孤舟一路,从风云山庄到这里。早已看透这初出江湖的少年心机城府深,手段狠辣,当属此世罕见。
他看不透,摸不着。
但却清楚地知道,今日的事还没完,梅长生是不会放过李氏的!
“风凌兮。”
陈孤舟忽然出声。
“在。”
风家千金上前一步。
“该你复仇了。”陈孤舟道。
“是,公子。”
风凌兮愣了一下,手握兵刃一步步走到李少临身前。
“不要,不要杀我......”他哆嗦着后退。
噗!
刀光横扫,一颗头颅飞起。
李少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天空,眼中的神色,似终于幡然悔悟。
风凌兮干净利落,完成了主人的任务。
转过头看向陈孤舟,满心期许。
“不错。”陈孤舟笑着点头。
确实不错。
这一世风凌兮没经历那么多血仇,也从未沾过任何血腥,却能做到毫无迟疑。未来的丑刀客,还是有点潜质的。
“临儿!”
李俊卿扑在李少临尸体上,嚎啕痛哭,看着周民世眼神满是幽怨。
似也在责怪自己的丈夫,为何这般无能,害得李氏如此,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伶卿,过来,你过来。”
周民世招了招手,虚弱地道:“我、咳咳有话与你说。”
李怜卿有些不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他身旁。
“凑近些,再凑近些。”
周民世虚弱地将脑袋凑到她耳旁,神情无限温柔。忽然一声闷响,李伶卿满脸错愕,死死瞪着丈夫的脸。
一只苍白的手掌穿透胸膛,捏碎了她的心脏。
“伶卿,别怪我...我这是...为你好。”周民世声音断断续续,似已耗尽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咱们...斗不过他....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嘭!
夫妻双双倒地,死后尸体仍紧紧相拥,彷佛要将这一份孽缘带到下辈子去。
众人不由怔住。
今日这场面......实在让人震撼。
这位梅庄少主步步以势压人,挥手先杀千人祭刀,瓦解李家气焰。又三言两语逼死李氏家主,最后吓得周民世杀妻自尽。
子不教,父之过。父之债,由子偿!
他一刀’杀了三位先天,却是兵不血刃,惨烈至极。
这手段,这气度......当真可怕!
“差不多了。”
陈孤舟微微摇头,神色似有些失望。
而后。
他看向李家最后一位先天,一直没说话的李德源。
此人是李家上一代人,李诚瑞的叔父。却是已有八十余岁,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比一般人还显老。
对于一名先天而言,这是不寻常的。
“唉~~”
李德源一声叹息,面无表情抬起手掌。
“阁下这是做什么?”陈孤舟的声音才响起,嘭的一声,李德源已一掌拍在胸口,顿时胸膛凹陷,口鼻溢血。
“什么?”他愕然抬头。
“我只是让你解决后续,又没让你自尽。”陈孤舟微微摇头,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松了口气:“还好,伤势不算致命。不过好像也活不长了。”
“你——”李德源喷出一口血,终于绷不住了。
“你都这么老了,我怎么忍心你自尽。再说,李家的债也还的差不多了,何必呢?”陈孤舟不禁叹息。
“哈哈哈哈”李德源又喷出一口血,惨笑连连。
诛心啊!
他早已看透此人心计城府,绝然不会轻易放过李氏。最后竟是还要借他这条老命,再博一个仁善之名?
这哪是侠义之辈,分明是魔星出世!
“好了。”
陈孤舟索然无味,摆手道。
他早已看出李德源身有隐疾,本就活不了多少年。如今再这一掌,怕是撑不过几个月了。
“今日之事已了,诸位,散场吧。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话音落下。
剩余的李氏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上前搀扶李德源。
随后在他命令下,李氏族人纷纷退走,连行囊都来不及收拾,直接舍弃了祖传的府宅。
眨眼间数千人一个不留,看傻了周围的江湖人。
“诸位,还等什么。”
陈孤舟笑着一指前方:“现在,这李家府邸是你们的了,府中所有财富、李氏千年积累,都将用于偿还大家的损失。”
原来是这样!
众人不由恍然,纷纷面露感激。
而后一窝蜂涌入偌大的李府,开始四处搜刮。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无秩序。
在场的聪明人多着呢,没多久就有人将许多宝物一箱箱搬到陈孤舟面前。
“梅少主,这些都是在李氏宝库中发现的珍品。其余普通财物,兄弟们自会妥善安排,分给受害的各地家属,绝不敢有一人贪墨。”
今日见识了陈孤舟的手段,他们自是一个子也不敢贪。
当然。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的贴身婢女,风凌兮也在其中,死死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公子,有宝贝,上等铸兵材料。”风凌兮上前贴在他耳边道。
“嗯”
陈孤舟又发现了她一个长处。
风云山庄因疯人王影响,对铸造刀兵颇有研究。这女人自小耳濡目染,以后遇到宝物,也不至于看走了眼。
“梅少主,府外有北刀盟高手求见。”这时一人前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