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上，埋设的反坦克地雷不止一枚。
随着唐宁按下遥控器，其余所有的地雷和路边炸弹纷纷爆炸。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个不停，有三辆车被爆炸引燃油箱，又炸起了火球。
山谷中，爆炸声四处回...
海风突然变得黏稠，像一层浸了盐水的厚布裹住每个人的脖颈。詹姆斯屁股底下那截珊瑚笋刺穿牛仔裤的瞬间，血珠子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灰白礁石上砸出几粒暗红斑点。他疼得龇牙咧嘴，右手还下意识攥着AR-15的握把，指节发白——这枪是唐宁昨天夜里塞进钓具包时顺手拧紧的消音器，此刻枪管微凉，压着他大腿外侧的皮肉，像一根刚从冰柜里取出的钢筋。
坎贝尔没立刻开枪。
他停在十步开外，左脚踩住一块凸起的礁岩，右臂横在胸前，霰弹枪枪托抵着腋窝，眯眼打量对面两个蹲在礁石后的人。他看见詹姆斯裤子破口处渗血，也看见唐宁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湿滑石面，右手却稳稳端着另一把AR-15，枪口斜斜指向自己右腿膝盖——不是要害，是警告。
“钓鱼佬？”坎贝尔喉咙里滚出低笑，唾沫星子混着海腥气喷出来，“你们钓的是人命？”
唐宁没答话。他拇指拨开保险，咔哒一声脆响被浪声吞掉一半。他身后礁石阴影里，安妮正被黛西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自己手背；劳伦斯半边身子缩在石缝里，左轮手枪抖得像筛糠，枪口朝天，子弹还没上膛。
“阿诺德。”坎贝尔忽然扭头冲西南侧吼了一嗓子，“你他妈在那儿装什么死？”
话音未落，礁石堆里窸窣作响。一个穿灰夹克的老黑从岩缝钻出，手里拎着把锯短了枪管的散弹枪，脸上糊着干涸的泥浆：“老大，我听见动静就蹽了——他们真带枪！”
坎贝尔骂了句脏话，抬手示意左右散开。十六个人扇形阵列顷刻瓦解，八人猫腰向东北侧包抄，六人贴着西侧礁石匍匐推进，剩下两个举着五四式手枪的瘦高个儿直接跃上三米高的尖顶岩，居高临下瞄着唐宁后颈。
唐宁动了。
他猛地将AR-15枪托往地上一磕，借反作用力腾身而起，右脚踹中身边一块松动的礁石。那石头轰然滚落悬崖，砸进海里溅起三米高的白浪——浪花炸开的刹那，他左臂已甩出一道银光。
是飞刀。
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旋转着切过左侧包抄老白的喉结，那人手里的M1911刚抬起一半，脖子上便喷出股细密血雾，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栽进浪花里。唐宁落地翻滚，AR-15枪口火光连闪，两颗子弹分别钻进右侧礁石后探出的枪管和持枪手腕。第二颗子弹掀飞了对方半截小指，第三颗则精准击穿他耳后动脉——血没喷出来，人先软了。
詹姆斯终于爬了起来。
他左手按着流血的大腿，右手枪口却已稳稳压住最近那个扑来的老白眉心。那老白刚举起砍刀，瞳孔里映出詹姆斯染血的下巴和狞笑：“你猜我中东三年，爆过多少颗脑袋？”
扳机扣下。
老白脑壳像熟透的西瓜爆开，红白浆液溅在身后礁石上，竟开出一朵诡异的暗色花。詹姆斯喘着粗气后退半步，右脚踩住对方抽搐的手腕，鞋底碾着骨头发出咯吱声：“告诉你们老大……美军现役特种兵休假，不钓珊瑚鱼，专钓人渣。”
坎贝尔终于开枪了。
霰弹枪轰鸣震得海鸟惊飞，弹丸撕裂空气直奔唐宁面门。唐宁侧身翻滚，霰弹擦着耳际掠过，削掉几缕头发，灼热弹丸余风燎焦了他左耳垂。他滚到礁石凹陷处，甩手又掷出第二把手术刀——这次钉进坎贝尔持枪右臂肘窝，刀柄嗡嗡震颤。
“操！”坎贝尔甩臂甩不掉刀，怒吼着甩开霰弹枪，抽出腰间匕首扑来。唐宁却已从钓具包侧袋抽出个铝制鱼竿筒，拧开盖子倒出三枚黄铜色圆柱体。他拇指抹过顶端引信，反手抛向西南侧高岩——那里两个持五四的手正重新瞄准。
圆柱体撞上岩壁瞬间炸开。
不是火光，是刺目的强光混合高频声波。两个老白惨叫着捂住耳朵，眼球暴凸，鼻腔涌出两道鲜红血线。唐宁趁机跃起，AR-15扫射压制东北侧包抄者，子弹打在礁石上迸出火星，逼得三人连滚带爬躲进石缝。
这时黛西动了。
她猛地推开安妮，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个银色喷雾罐，对着劳伦斯脸就是一喷。劳伦斯呛得涕泪横流，眼前发黑，手枪脱手坠地。黛西弯腰捡起，枪口顶住他太阳穴：“别动！你贷款买凶杀人，警察问起来我全招了——你妹妹卖身换钱，你拿钱雇黑帮灭口，这账算得清吗？”
劳伦斯浑身僵住，瞳孔放大。他看见黛西眼角有泪，却不是为他流的——那眼泪里烧着十年忍耐的灰烬，烧着普拉提垫上数不清的凌晨三点，烧着每次做爱时詹姆斯盯着天花板的空洞眼神。
“你早知道？”他声音嘶哑。
“我替你接了七通血帮电话。”黛西手指收紧，“卡里克转账前夜，我就查过你手机银行流水——你给倪菁致的五万刀，备注写的是‘游艇清洁费’。”
浪声骤然变大。
远处海平线上，三艘涂着海警蓝白条纹的快艇正破浪疾驰，船头劈开的水花在夕阳下亮如碎银。唐宁瞥了眼手表——GPS干扰程序还有四分十七秒生效。他扔掉打空弹匣的AR-15，抄起地上那把M1911，枪管还烫着，枪身沾着血和珊瑚碎屑。
“詹姆斯！”他吼道，“礁石缝里埋着炸药！”
詹姆斯愣了半秒，随即狂笑：“你他妈早把血帮仓库当自家菜园子了？”
他瘸着腿扑向东南角一块龟背状礁石，用枪托猛砸石缝。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胶带缠绕的塑胶炸药块，导火索连着个防水闹钟——表盘指针正停在18:47。
“还有三分钟！”詹姆斯扯断导火索，抓起炸药块就往西南侧高岩扔。炸药撞上岩壁弹跳两下，滚进两个聋哑老白藏身的凹槽。唐宁抬枪补了两发——子弹击中炸药包外层塑料膜，引信嗤嗤冒起青烟。
坎贝尔终于拔掉了肘部手术刀，匕首寒光直取唐宁后心。唐宁没回头，反手将M1911插进腰带，抄起脚边钓竿筒拧开第二格——里面是根三米长碳纤维鱼竿，竿尖赫然焊着把微型电锯。他旋钮一按，锯齿嗡鸣启动，转身横扫。
匕首撞上高速旋转的锯齿，火星四溅。坎贝尔虎口震裂，匕首脱手飞出。唐宁鱼竿顺势上挑，锯齿咬住他咽喉下方锁骨，滋啦声中划开皮肉，鲜血喷涌如泉。坎贝尔踉跄后退，捂着脖子跪倒在礁石上，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
唐宁收竿，锯齿上的血滴进海水，迅速被浪花卷走。他走向黛西，从她颤抖的手里接过左轮手枪，枪口缓缓转向劳伦斯：“你贷的四万五千刀，利息每天涨三百二十块。现在本金加利息，一共六万八千七百四十块——我替你还。”
劳伦斯嘴唇发紫：“你……你早知道所有事？”
“安妮的珍珠情趣衣，”唐宁冷笑，“洗标上印着洛杉矶圣塔莫尼卡精品内衣店的地址，店主是我表舅。你妹妹每买一件，我都知道。”
他抬手一枪打碎劳伦斯左膝髌骨。劳伦斯惨嚎跪倒，唐宁却已转身走向安妮。女人瘫坐在礁石阴影里，珍珠内衣带子断了一根，露出半边肩膀，眼神涣散：“你骗我……你说双向奔赴是仪式感……”
“是啊。”唐宁蹲下来，用沾血的手指抹掉她睫毛上的盐晶，“可你不知道，克格勃乌鸦教过我——所有仪式感，都是屠宰前的祷告。”
安妮突然尖叫着扑来，指甲抓向唐宁眼睛。唐宁侧头避开，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安妮软倒时，唐宁从她内衣夹层里抽出张折叠纸片——那是血帮在康普顿的据点地图，墨迹未干，标注着“隐秘岛补给点”七个字。
海警快艇已逼近至五百米。
唐宁撕碎地图，纸屑撒进海风。他走到詹姆斯身边，看着对方大腿上血淋淋的窟窿：“止血带呢？”
“钓具包第三层。”詹姆斯咬着牙，“你他妈下次装炸药，至少告诉我导火索长度！”
唐宁翻出弹性止血带勒紧伤口，又撕开自己衬衫下摆扎紧。远处快艇喇叭响起刺耳鸣笛，扩音器传来喊话：“所有人放下武器！这是美国海岸警卫队！”
唐宁拍拍詹姆斯肩膀，指着西南侧高岩：“炸药爆炸前，你数到十。”
詹姆斯咧嘴笑了，满口血牙：“一、二、三……”
唐宁转身走向黛西，从她包里拿出那瓶电解质水——正是银湖健身会所买的同款。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咸涩液体。然后他把瓶子递给黛西：“你喝一口。”
黛西怔住。
“你记得吗？”唐宁声音很轻，“普拉提课后，你说安妮拿下唐宁时，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玻璃珠。”
黛西接过瓶子，手抖得厉害。她拧开瓶盖凑近唇边，突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杏仁味——和劳伦斯贷款合同背面，那行用隐形墨水写的“血帮验资凭证”气味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她声音发颤。
“你拧开瓶盖第一秒。”唐宁微笑，“氰化物挥发时间，恰好够你咽下去。”
黛西手一松，瓶子坠入海中。她捂住喉咙跪倒，指甲抠进颈侧皮肤，却没流出一滴血。唐宁弯腰扶住她摇晃的身体，耳语：“放心，剂量只够让你瘫痪四十八小时——足够你交代所有事。”
这时高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如暴雨倾泻。两个聋哑老白被气浪掀飞，残肢挂在礁石尖刺上晃荡。烟尘尚未散尽，唐宁已拖着詹姆斯走向游艇——那艘被铁链锁死的白色巨兽，此刻正随着潮汐轻轻摇晃，像头被缚住的困兽。
劳伦斯在地上爬行，左膝血泊蔓延：“唐宁！你不能……”
唐宁停下，从钓具包里取出个黑色U盘，插进劳伦斯左轮手枪的弹巢缝隙：“这里面是你所有转账记录、血帮通话录音、安妮卖身合同扫描件。明早九点，洛杉矶时报邮箱会收到加密文件——标题就叫《银湖社区完美夫妻的霉菌图谱》。”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劳伦斯耳朵：“詹姆斯的保险受益人是你妹妹。等她瘫痪醒来，会发现账户里多出八十三万七千美元——刚好够付你贷款利息，和她下半辈子护工费。”
劳伦斯瞳孔骤缩。
唐宁直起身，朝海警快艇方向举起双手。夕阳把他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正在燃烧的高岩，覆盖住坎贝尔尚在抽搐的躯体。他最后看了眼黛西——女人瘫在礁石上，瞳孔已失焦，却死死盯着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粉色旧疤，形状像枚扭曲的石油钻井平台。
詹姆斯被唐宁架着走向快艇时，忽然闷哼一声：“你胳膊在流血。”
唐宁低头，左小臂不知何时被弹片划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礁石上积成小小一洼。他撕下衬衫袖子胡乱缠紧，抬头望向海平线——那里，一艘锈迹斑斑的渔船正悄然调转船头，船尾拖着的油污在夕阳下泛着诡异虹彩。
“没事。”唐宁说，“石油滋生的霉菌，总得有人亲手刮掉。”
海风卷走最后一丝血腥气。远处快艇引擎轰鸣逼近，螺旋桨搅起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哗啦，哗啦，哗啦——像某种巨大生物规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