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菲和唐焉的超神演技,给了所有人信心,《七月与安生》豁然开朗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拍摄也很顺利。
两人在片场的时候你侬我侬,收工回了酒店反而好像生疏起来。
江阳跟她们一起回来的...
唐焉的手指死死扣进刘义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刘义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反手搂住她后背,掌心触到一片冷汗——不是孕晚期常见的温热黏腻,而是冰凉滑腻、带着细微颤抖的冷汗。唐焉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缺氧边缘徒劳张合。
“疼……不是宫缩……”她咬着下唇,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挤出半句,“是坠……往下坠得厉害……”
刘义菲脑子嗡的一声,所有关于热搜、偷拍、出柜的惊骇瞬间被碾得粉碎。她一把抄起唐焉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锁屏键。屏幕亮起,时间显示14:23,VIP待产区顶层走廊空荡无声,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她一边拨号一边朝电梯口快步拖行,唐焉的拖鞋在光洁地砖上拖出湿痕,脚踝浮肿得发亮。
“产科!王主任!快!唐焉要生了!”刘义菲对着听筒嘶喊,声音劈了叉,“对!现在!立刻!手术室准备剖腹产!不等了!她胎位不正!羊水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疾速奔跑的脚步声和金属门撞开的哐当巨响。刘义菲挂断,喘着粗气把唐焉往轮椅上扶。唐焉却突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菲……别……别让江阳知道……”她眼眶通红,睫毛被泪浸得塌成一簇簇,嘴唇惨白,“他……他还在横店拍《虎山行》……别让他分心……”
话音未落,一阵更尖锐的绞痛猛地撕裂小腹,唐焉整个人蜷缩下去,喉咙里溢出短促呜咽,像被扼住脖颈的小兽。刘义菲再不敢耽搁,抄起轮椅把手就冲向电梯,膝盖狠狠撞在金属门框上也浑然不觉。电梯数字跳动得缓慢无比,14、15、16……唐焉的额头抵着她后背,每一次呼吸都灼烫得像火炭。刘义菲盯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指甲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来——她忽然想起三小时前刷到那则新闻时,自己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孟子忆的经纪人陈芷希,此刻正在横店给江阳送宵夜。
电梯门终于“叮”一声弹开。产科护士长已带着推床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翻飞如刀锋。她们迅速将唐焉转移到推床上,输液架哗啦作响,监护仪贴片冰凉地粘上皮肤。刘义菲被拦在手术室门外,玻璃门合拢前,她看见唐焉被抬上无影灯下的银色台面,护士剪开她睡裙侧缝,露出鼓胀如满月的腹部,一道淡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肤下蜿蜒搏动。唐焉朝她伸出手,指尖沾着冷汗,刘义菲扑上去攥住,两人十指死死交扣,像两株在风暴里拼命缠绕的藤蔓。
“等我出来……”唐焉的声音微弱却执拗,“你……你去删掉那些照片……”
玻璃门彻底闭合,红灯亮起。刘义菲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耳膜。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任何社交软件。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投币口幽暗如洞,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洛杉矶海边,唐焉穿着宽大毛衣坐在礁石上啃苹果,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边嚼边笑:“菲啊,你说人这辈子最怕什么?不是穷,不是丑,是活得没秘密。”那时刘义菲笑着回:“那你可惨了,我连你藏了几根口香糖都知道。”唐焉把果核精准投进二十米外的垃圾桶,扬眉一笑:“所以啊,秘密得藏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肚子里。刘义菲低头看着自己同样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覆上去。胎儿在腹中猛地蹬了一脚,力道沉实,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心口。她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发哑,在空旷走廊里撞出空洞回响。原来最安全的地方,早就在今天下午两点二十三分,被一张偷拍照捅了个对穿。
手术室红灯亮了整整七十二分钟。第三十七分钟时,刘义菲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先是陈芷希的未接来电,接着是金乌娱乐法务部总监,再后来是《虎山行》制片人老周。她全部按断,直到第四十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江阳”两个字。刘义菲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十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重重按向关机键。黑屏瞬间,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
第七十二分钟,红灯熄灭。护士推着婴儿车出来,车里裹着浅蓝色襁褓的婴儿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额角沾着一点胎脂。刘义菲冲过去,鼻尖闻到消毒水与新生儿特有的奶腥味混合的气息。护士笑着递过襁褓:“女孩儿,六斤二两,很健康。”刘义菲把脸颊贴上婴儿柔软的头顶,那温度微凉而鲜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她忽然哽咽,泪水砸在襁褓上洇开深色圆斑。
“叫什么名字?”护士问。
刘义菲抬起泪眼,望向刚被推出来的唐焉。她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绺绺贴在额角,可眼睛亮得惊人,像暴雨洗过的黑曜石。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唐焉极其缓慢地、弯起嘴角。
“江沅。”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江水的江,沅水的沅。”
刘义菲怔住。沅水是湖南境内一条古河,屈原行吟泽畔,沉江殉国之地。她想起江阳曾说过,自己祖籍湖南沅陵,老家祠堂匾额上写着“沅水家声”。原来这名字早已刻在他血脉里,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江沅……”刘义菲喃喃重复,怀中婴儿突然睁开眼。那双瞳仁漆黑澄澈,映着无影灯清冷的光,像两粒落入深潭的星子。刘义菲心头一震——这眼神,竟与横店片场里那个扛着青铜戟、浑身浴血却仰天长啸的西楚霸王,如出一辙。
就在此时,手术室侧门被猛地推开。陈芷希裹挟着一身暑气冲进来,卷发凌乱,高跟鞋断了一只跟,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她一眼扫过婴儿车、唐焉、刘义菲,最后视线钉在刘义菲怀中婴儿脸上,呼吸骤然停滞。三秒钟后,她转身冲向消防通道,背影决绝如赴死。
刘义菲没追。她只是把江沅往怀里搂得更紧些,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包裹那小小的身体。走廊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天际线。远处广告牌上,《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的巨幅海报在晚风里微微晃动,齐天大圣的金箍棒斜指苍穹,仿佛随时要劈开这浓稠如墨的夜。
手机在口袋里又开始震动。刘义菲依旧没接。她低头凝视女儿,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婴儿眼角未干的泪痕。那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江沅却在此刻咧开无牙的小嘴,咯咯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如铃,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开涟漪,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栖息的两只麻雀。
同一时刻,横店影视城深处,《虎山行》剧组收工。江阳卸下厚重铠甲,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砖地面,洇开深色印记。助理递来毛巾,他胡乱擦了把脸,手机在裤兜里持续震动,屏幕幽光透过布料,映得大腿肌肉微微发亮。他没掏。远处道具组正拆卸霸王殿的残垣断壁,木梁倒塌时发出沉闷巨响,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江阳抬头望向西边天空。那里云层翻涌,紫红色晚霞如凝固的血。他忽然想起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乌江边,江水滔天,战马悲鸣。他手中长戟断裂,断口处寒光凛冽。而岸边芦苇丛中,有个穿素色襦裙的女子抱着襁褓静立,风吹起她鬓边碎发,露出半枚朱砂痣——位置,恰在左耳垂下方半寸。
助理凑近问:“江哥,明天补拍虞姬诀别戏,您看……”
江阳打断他,声音低沉如古钟:“把剧本给我。”
助理一愣,忙递上。江阳翻到最后一场,手指停在“项羽自刎”那页。他沉默良久,忽然用指甲在“力拔山兮气盖世”那行诗旁,划出一道深深凹痕。墨迹被刮开,露出纸下泛黄的纤维。
晚风卷起片场废墟的尘土,迷了人眼。江阳却始终望着西边。暮色愈浓,他眼底却渐渐燃起一点幽微火光,比乌江水更冷,比虞姬剑更利,比垓下四面楚歌更孤绝。那火光深处,有未降的旗,未冷的血,还有刚刚落笔、墨迹未干的一个名字——
江沅。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