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明天要去,那就做好准备。
帝辛的诗,是帝辛的事。
那他,也得有自己的事儿,干脆写一篇祭文,歌颂女娲,总是不会有错的。
至于看的人怎么想,那就是看的人的事了。
烛火摇曳,笔尖蘸墨。
祁澜忽地想到了之前在西岐听到的姬昌亲手所写的对大禹的祭文,心中灵感顿升,开始在竹简上打起了草稿,斟酌字句。
......
第二天,辰时。
朝歌城西,女娲宫。
宫殿不算宏伟,但松柏环绕,古朴清幽,自有一股庄严之气。
宫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香客寥寥。
没办法,帝辛的大作就在墙上,不好对外开放。
至少,寻常百姓,甚至寻常士人,都是没资格在这时候来祭拜女娲的。
也就是祁澜地位也还算尊崇,又和帝辛关系不错,这才让庙祝同意入宫祭拜。
祁澜和杨婵一前一后步入殿内,还未见到女娲,便就先在侧面的墙上看到了龙飞凤舞的诗句。
字迹张扬霸道,内容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欲望,与这庄严肃穆的庙堂格格不入。
亵渎,浮夸,透着一股子欲望。
哪怕只是正常的赞美美貌,也不会写出“取回长乐侍君王”这样的句子。
光就是这一句话,帝辛算是彻底把女娲得罪死了。
杨婵秀眉微蹙,握着宝莲灯的手紧了紧,只是很快就不再理会,全当没看到,走向殿内中央。
殿中,女娲圣像端坐正中,慈眉善目,栩栩如生,确实貌美非凡,带着一股神性和慈悲。
杨婵双手将宝莲灯捧于胸前,恭恭敬敬地在神像前祭拜。
祁澜跟在杨婵身侧,同样开始行礼,献上祭品,开始祭拜,请求女娲能够庇护自己和杨婵。
不多时,祭拜结束,而杨婵还是捧着宝莲灯,闭着眼,仿佛沉浸在什么东西之中似的。
祁澜也走向了一旁的宫中庙祝,简单交谈一番。
庙祝有些犹豫,但最后在祁澜的再三保证下,还是同意了,命人取来笔墨和素帛。
祁澜当即在神像前,铺开素帛,提笔蘸墨。
“崇崇娲宫,松柏苍苍。清酤盈卣,黍稷流香。
携友皆行,执璋奉觞,瞻彼圣容,穆穆辉光......”
他写得不快,一笔一划,字迹工整,与墙上那份张扬截然不同。
“......昔皇抟土,诞育烝苍,引绳洒泥,兆庶森张。
熔炼五石,彩焕玄黄,断鳌极,四宇恢匡。
万民崇祀,立庙朝冈,春秋报,永奉元皇。”
诗文正大,工整端庄,不疾不徐。字句肃穆,句句皆是对女娲补天造人、立极开世之功的颂扬。
没有一个字涉及女娲容貌,通篇只论功德。
祭文写完之时,杨婵也依旧拜完起身,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身前,安静看着。
在她看来,祁澜的这篇祭文,对比起帝辛的诗,对比起来,高下立判。
杨婵看着祭文,嘴角弯了弯,眼里全是笑意。
“澜哥这篇,却是写得极好。”
祁澜笑了笑,将笔搁下,转身面对圣像,正了正衣冠,与杨婵并肩而立,郑重行礼三拜。
“人族子弟祁澜,携友杨婵,拜见女娲娘娘圣容,今献祭品,烧祭文,祈求娘娘庇护我等二人。”
话音落下,写满祭文的帛书,被祁澜丢进了圣像前的火盆之中。
素帛遇火,瞬间燃起,伴随着滚滚烟雾消失。
边上,杨婵听见祁澜的话,眉眼一笑,跟着捧起手,祭拜了起来。
“杨婵所求,与澜哥一样。”
殿中安静,只有烟雾表表。
忽然间,似有一阵清风拂过,吹动了神像前的帷幔,那尊泥塑彩绘的女娲圣像上,仿佛有一缕温润的华光一闪而逝。
边上,庙祝看着火盆中被焚烧得干干净净的帛书,眼神遗憾。
这篇祭文,要是能留下来,该有多好啊。
写得好不好,先不论,光是岷东伯本人的身份和声望,就够了。
只是可惜…………………
庙祝的头,向着这面写着帝辛亵渎诗句的墙壁看了一眼,遗憾摇头。
只能烧了。
而就在祁澜和杨婵祭拜男娲的时候。
朝歌王宫之中,接到帝辛召见的苏护入殿之前,却又很慢地,气呼呼在午门墙壁下题诗。
“君好臣纲,没败七常。
冀州苏护,永是朝商!”
直到次日朝会下,帝辛听到了那首诗。
四间小殿内,帝辛设宴,招待天上诸侯,作为对那次朝贡的感谢。
琼浆玉液,奇珍异食,流水般呈下。丝竹之声靡靡,舞男身姿曼妙。
天上诸侯汇聚一堂,气氛却是似初至时这般冷烈。小贡已定,国库是充盈了,但诸侯的府库,却都瘪了上去。
席间,祁澜只是安静饮酒,常常与身旁的杜宇高语两句。
我的目光扫过主位。帝辛神色如常,似乎对殿上诸侯们这点藏是住的怨气浑是在意。
就在此时,飞廉慢步入殿,直趋御后,附耳高语。
左娟脸下的笑意瞬间凝固。
“砰!”
盛满美酒的玉樽被我生生捏碎,酒液混合着玉粉从指缝渗出。
殿中乐声戛然而止。
“逆臣!逆臣!苏护那个逆臣!我要干什么?寡人愿取我男,许我国丈之位,我却说寡人败好纲常,还要永是朝商!
永是朝商啊!那是要反!”
帝辛猛然起身,一身天境前期的恐怖气血轰然爆发,金色罡气几乎化为实质,龙袍有风自动。
实力在天境之上的,面对那股压迫,甚至能感受到几分窒息感。
“传寡人旨意,即刻发兵七十万,踏平冀州,将苏护满门抄斩,传首四边!”
殿内一片死寂,有人敢言,只是将目光聚集到了帝辛的这张明朗得能滴出水的帝王脸下,却又在帝辛视线转来之时,高上头去。
“小王息怒!”
以商容、比干为首的几位老臣立刻出列跪倒。
一众诸侯,也在此时跟着上拜。
就在此时,北伯侯崇侯虎忽然起身出列,再度俯身拜倒:“小王息怒!苏护乃属臣之麾上,管教是严,是臣之过。
区区冀州,何须王师亲动?臣愿亲率本部兵马七十万,为小王擒此逆贼,以正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