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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大禹旧部,龟山庚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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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斗阙外,海风吹拂。

凤凰山的冬日,比山外暖上几分。

祁澜与杨婵并肩而立,准备动身。

“表姐这些日子照拂良多,我与婵儿感激不尽,此去徐州,不知何日再能来此拜访。”

祁澜冲...

祁澜凝神细看,郑伦掌中那缕金气流转不息,时而锋芒毕露,裂石断铁;时而温润内敛,如玉生辉。庚金之气与辛金之气之间再无滞涩,阴阳相推如环无端,竟隐隐透出一丝天道轮转的韵律。

“好!大善!”祁澜朗声一笑,眼中精光湛然,“你闭关之处,本君已命人备妥——就在涪城北郊玄武峰半山腰那处‘洗金洞’。洞口朝南,背倚青岩,前临寒潭,水火二气天然交汇,正合你水淬火炼之功。洞内石壁早由周固率匠人以星砂银汞嵌入七十二道导引阵纹,可助你凝神定念,隔绝外扰;又于洞底埋设九枚镇岳铜铃,若你真仙将成、元神初动,铃音自鸣,声传三里,我即刻亲至。”

郑伦闻言,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沉稳如钟:“谢君伯厚恩!郑伦此生,唯以肝胆报效!”

祁澜伸手扶起他,目光灼灼:“不必言谢。你非为私恩而修,亦非为长生而炼。两年前你在灌江口扛石筑堤,肩胛磨穿三层皮肉,血浸麻衣而不退;去年冬夜飞沙堰决口,你独跃入激流以身堵漏,寒冰割骨犹持法印不散——这身筋骨、这副心肠,早已配得上一个‘仙’字。今日之机,是你挣来的,不是谁赐的。”

郑伦喉头微哽,只低声道:“是……是挣来的。”

祁澜转身踱步至院中桃树之下,抬手拂过一枝盛放的粉白桃花。花瓣簌簌而落,却在离他指尖三寸处悬停不动,仿佛被无形之力托住。他心念微动,那几片花瓣便缓缓旋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继而倏然化作数滴晶莹水珠,滴落于地——水珠入土即隐,而泥土表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水光,如镜映天。

这是【天命水君】词条初显威能的一角:他不再单以意御水,而是令水自发应召,随心所欲,无所滞碍。

“你闭关之后,”祁澜回身,声音沉静,“本君另有安排。”

他袖袍轻扬,一卷素帛自袖中滑出,悬于半空。帛面无字,却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山川图影——那是整个巴蜀之地的舆图,岷江、沱江、嘉陵江如银带蜿蜒,而每一处新开渠口、每一段加固堤岸、每一座蓄水池塘,皆有微光标注。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图影最北端,剑门关外、大散关内,竟有一片灰雾笼罩的区域,雾中隐约浮现数十个赤红小点,如血痣般跳动。

“这是?”郑伦瞳孔微缩。

“商王诏令所指之地。”祁澜语气平静,却如寒潭深水,“帝辛三月前颁下《西征檄》,言‘犬戎叛逆,屡犯王畿,侵我岐丰,屠我边民’,命西境八十一诸侯,各率精锐,于六月朔日会师褒斜,共讨犬戎。诏中虽未明言,然‘褒斜’二字,已将兵锋直指秦岭腹地——那里,是西岐与犬戎接壤的咽喉,亦是我巴蜀北上必经之路。”

郑伦沉默片刻,忽然道:“犬戎……非寻常蛮夷。其部祭司通巫蛊,驭阴煞狼魂,曾有真仙级强者踏碎西岐三座山门,尸横百里,血凝不散。”

“不错。”祁澜颔首,“我亦查得,犬戎背后,已有截教弟子暗中授法。前日密探回报,一名唤‘申公豹’者,半月前现身于犬戎王庭,赐其‘玄阴聚煞幡’三面,又点化七名狼酋为‘阴魄将’。此人虽未显露真容,但其所用符箓,分明出自碧游宫一脉。”

话音落处,院中风势忽紧,桃花纷飞如雨。

杨婵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手中宝莲灯幽光浮动,映得她眉目清冷:“申公豹……原来是他。”

祁澜侧首看她:“你认得?”

杨婵轻轻点头:“当年在玉泉山,他曾来寻我父兄,欲邀我兄杨戬拜入截教门下。言语间傲慢无礼,称阐教‘拘泥礼法,徒耗光阴’,反夸截教‘大道无羁,万类可授’。我兄斥其狂悖,将其逐出山门。此后多年,再未听闻其踪。”

祁澜眸光一沉:“截教插手,那就不是一场诸侯征伐了。”

他缓步走向石桌,伸手轻抚火眼金睛兽额前那一簇赤金鬃毛。神兽昂首低鸣,鼻中火星跳跃,似有所感。

“所以,郑卿闭关,不能只求破境。”

祁澜顿了顿,目光扫过郑伦坚毅的面庞,又望向远处涪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声音渐沉如铁:

“你需在五旬之内,证就真仙,且不止于寻常真仙。”

“我要你点化阳神之时,凝就‘金甲神将’之相——非是虚影幻象,而是实打实的、可披挂金甲、执掌金锏、统御千军的护国神将真身!届时,你将坐镇涪城北门,金甲映日,神威凛然,使敌军未至十里,战马先惊,弓弦自断,士卒胆裂!”

郑伦浑身一震,双目骤亮如电:“君伯是想……以神将之威,慑服诸路诸侯?”

“不。”祁澜摇头,笑意森然,“是以神将之威,震慑截教!”

“犬戎不过棋子,申公豹亦不过是先锋。真正要防的,是碧游宫那些高坐云台、视凡俗如刍狗的‘大能’。他们若以为我祁澜只是个会治水的世子,那便错得离谱了。”

他指尖轻叩石桌,一声脆响,如金石交击:“待你金甲加身之日,我亦将启程北上。此番西征,不单为奉王命,更为试刀——试我新得之天命,试我两年所积之底蕴,试这天下人心,究竟向着哪一边!”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周固一身皂隶短打,额角带汗,快步穿过垂花门,抱拳禀道:“君伯!刚收到斥候八百里加急——犬戎前锋三千骑,已于三日前突袭褒国,焚其粮仓七座,斩守将二人,现正沿褒水东进,距我涪城仅余三百六十里!”

祁澜神色不变,只淡淡问:“褒国可发求援檄文?”

“已发!”周固沉声道,“且不止褒国。汉中侯、房陵伯、庸国公……连同我巴蜀境内十六路附庸小邦,俱已遣使赴涪城,恳请君伯主持西征大局!”

“呵。”祁澜轻笑一声,转身取过挂在廊柱上的青铜剑鞘。剑未出鞘,鞘身已泛起一层薄薄水汽,氤氲如雾。“倒是赶得巧。”

他解下剑鞘,随手搁在石桌上。那鞘身微颤,竟似有灵性般嗡鸣低应,与远处山峦间隐隐传来的江涛声遥相呼应。

杨婵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澜哥,你可知为何《禹贡》有言‘岷嶓既艺,沱潜既导’,却不提‘涪’字?”

祁澜略一怔,随即莞尔:“因彼时涪地尚是泽国,未有城池,不成其地。”

“不。”杨婵摇首,杏眼中波光潋滟,“因‘涪’者,水旁加孚。孚者,信也,德也,应也。古之圣贤,早知此地将承天命,以信立国,以德化民,以应天时——故未命名,先赋义。”

祁澜怔住。

良久,他仰首望天。

春阳正好,万里无云。天光如洗,洒落人间。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初至灌江口时,站在残破禹王庙前,望着浑浊奔涌的岷江,心中所起的那个念头——

不是要征服洪水。

是要让洪水,也懂得敬畏。

如今,洪水驯服了。

而天命,也终于落在了他的肩头。

“传令。”祁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即日起,涪城全境戒严。所有渠闸、水门、蓄洪池,由都水监统一调度,不得擅开一闸,擅泄一斗。另调虎贲营五千,分驻北、西、东三门;水军都尉率楼船二十艘,泊于涪江上游十里‘落凤滩’,随时准备截断水路;再命鳖灵速拟《西征条陈》,列明粮秣、军械、舟车、医官、斥候诸项,三日内呈报。”

“诺!”周固躬身领命,转身欲走。

“且慢。”祁澜又唤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印纽雕作夔龙盘绕之形,印面刻着两个古篆——“涪伯”。

“将此印,加盖于《西征檄》末尾。告诉诸路使者——涪伯祁澜,允其所请。今起,西征诸事,由涪城总辖。”

周固双手接过玉印,只觉入手微凉,却似有温流顺掌心直透心脉。他低头一看,印底朱砂未干,竟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水光,仿佛整枚印玺,已被某种浩荡之力悄然浸染。

他不敢多看,抱印疾步而去。

院中重归寂静。

只有火眼金睛兽偶尔喷出的火星,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微的“噼啪”声。

杨婵走上前来,将宝莲灯轻轻置于石桌一角。灯焰摇曳,光影浮动,在祁澜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轮廓。

“你真打算亲自北上?”她轻声问。

祁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滴水珠,凭空凝成,澄澈如琉璃,其中似有山川倒影,江河奔流。

他凝视着那滴水珠,仿佛看见了三百六十里外的烽烟,看见了褒水岸边燃烧的粮仓,看见了犬戎狼旗猎猎,看见了申公豹负手立于山巅冷笑的模样……

也看见了,自己站在更高处,俯瞰整片西陲大地的未来。

“不是‘打算’。”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是必须。”

“犬戎可败,申公豹可逐,截教之手,可断。”

“但若我不去,谁来告诉天下人——治水的世子,亦能挥剑?”

“谁来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所谓‘天命’,不在朝歌,不在碧游宫,不在昆仑山……”

他顿了顿,将那滴水珠轻轻一弹。

水珠破空而去,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细长银线,直射向院墙外那棵参天古柏。

“而在民心所向之处。”

话音落时,水珠已没入柏树粗粝的树皮之中。

刹那间,整株古柏竟微微震颤起来!无数嫩绿新芽自枯枝迸发,如箭矢般刺破陈年老皮;枝干虬结处,隐隐泛起青铜色光泽,仿佛有金铁血脉在木质深处奔涌不息!

杨婵眸光一颤:“你……以水行之力,点化草木?”

“不。”祁澜摇头,嘴角微扬,“是以天命,敕令山川。”

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苍穹深处——那里,云气翻涌,隐隐有雷音低徊。

仿佛天地,正在回应他的言语。

静室之中,那枚尚未收起的素帛舆图,忽然自行展开。

图上灰雾翻腾,而就在犬戎前锋行军路线的正前方,一道细如游丝的蓝线,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那是涪江支流“青羊水”的旧河道,早已湮没百年,图上本无标注。此刻,它却活了过来,蜿蜒如龙,直指犬戎必经的“断崖谷”。

周固方才未报——断崖谷地势奇险,谷底常年积水成沼,毒瘴弥漫,本是死地。

可此刻,那道蓝线所至之处,舆图上竟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朱砂小字:

【水可通,路自开。】

祁澜静静看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杨婵悄然靠近,握住他微凉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春阳拉得修长,覆在满地落花之上,宛如两柄并峙的长剑。

远处,涪江奔流不息。

近处,桃花簌簌如雪。

而在这座刚刚从洪水中浴火重生的城池里,新的风暴,正随着一纸檄文、一柄未出鞘的剑、一滴凝而不坠的水珠,悄然酝酿。

它不喧哗,却比雷霆更沉。

它未降临,却比暴雨更急。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人与水的搏斗。

而是人,要以水为刃,劈开混沌已久的天地格局。

——封神大势,从来不是天上掉下的棋局。

而是由一双双沾着泥浆的手,一锄一镐,一渠一坝,硬生生从山河腹地,凿出来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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