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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大哥带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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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逆心?那不正是我同道之人吗?”

李象说得理直气壮,柳直愣了一愣,随后便以手扶额。

……险些忘了,这位皇孙,可是长安城里天字第一号的反贼。

和这位日日都要说些悖逆之言的皇孙比起...

殿内死寂如渊,连烛火摇曳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李象立于丹墀之下,青衫未束玉带,发髻微散,额角汗珠未干,却脊梁笔直,目光如刃,直刺御座之上。他身后百官屏息,笏板悬在半空不敢垂落,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这哪里是朝会?分明是刀锋悬颈的刑场!

李二端坐龙椅,玄色常服未着衮冕,腰背却挺得比平日更直三分。他左手搭在金漆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右手垂落膝头,指尖缓慢叩击着蟒纹袍袖。那动作极轻,却似擂鼓,一下,两下,三下……叩在所有人耳膜深处。

“何以那般长久,陛下仍充耳不闻?”

此语一出,不止张亮跪伏颤抖,连长孙无忌垂眸掩住眼底惊澜,萧瑀捻须的手顿在半空,李勣闭目如老僧入定,眼皮却极其细微地颤了一颤。

没人敢接话。

不是不敢辩,而是不敢替张亮辩——若张亮真清白,何须拖至今日?若张亮真有罪,谁敢为谋逆者开脱?这道题,早不是是非题,而是生死题。

程咬金站在武班前列,铜铃眼圆睁,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竟还悄悄抬手,朝李象比了个拇指。那拇指翘得极张扬,极嚣张,极不合时宜,却又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满殿人心底最怕被戳破的那层油皮。

果然,右列第三位,户部侍郎崔仁师忽而向前半步,朗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所奏,虽言辞激烈,然事涉勋国公盐利、义子、私兵诸事,皆有迹可循。臣请即刻委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彻查勋国公府账籍、盐引、军籍名册,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文班中数人眼角抽动——崔仁师,清河崔氏旁支,非嫡,却素以刚直闻名,更曾因弹劾某郡守私吞赈粮被贬岭南三年,回京后只任户部闲职,却从未低头。此人开口,便不是帮谁,而是要掀桌子。

张亮猛地抬头,面如死灰:“崔侍郎!你……你可知我张亮与你崔氏,同为山东士族,向来互为唇齿!你今日这般言语,是要断我张氏根基么!”

崔仁师冷冷一笑:“唇齿?我崔氏祖训有云:‘士之立身,当先正其心;心不正,则齿虽存,终将自啮。’勋国公若真清白,何惧三司会审?若惧,则齿已腐矣。”

“放屁!”张亮嘶吼,额头青筋暴起,“你崔氏嫁女与程知节,攀附天家,如今反咬旧盟,是想借皇孙之口,剪除异己,独霸盐利么!”

“够了!”

一声低喝,并不高亢,却如金石裂帛,震得殿梁微颤。

李二终于开口。

他并未看张亮,亦未看崔仁师,目光沉沉落在李象脸上,良久,才缓缓道:“象儿,你既言张亮谋反,证据何在?”

李象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却愈发清越:“陛下,谋反二字,非必待兵戈加身、檄文遍野方为证。唐律《贼盗律》明载:‘谋反者,谓谋危社稷。’社稷者,民也,法也,纲常也。张亮蓄养五百义子,隐匿军籍,擅调北衙禁军副尉,使亲信执掌宫城东门钥符——此非蓄兵?”

他转身,手指倏然指向张亮腰间所佩一枚青铜虎符:“陛下请看!此乃贞观十年所铸‘左骁卫监军符’,本该存于兵部印库,怎会悬于勋国公腰间?兵部尚书杜如晦昨夜已递密折,称此符三月前即失窃,至今未寻!”

满殿哗然!

杜如晦已病卧家中三月,朝中早传其将不久于人世。若真有此密折,绝非寻常文书——那是以命相搏的遗奏!

张亮浑身剧震,伸手去摸腰间虎符,指尖触到冰凉青铜的刹那,脸色惨白如纸:“这……这符是陛下亲赐!十年前平高昌,陛下许我便宜行事,特授此符!”

“哦?”李二眉峰微扬,“朕记得,此符早已收回,且诏书存档尚在尚书房。杜尚书密折所附,正是当年收回诏书副本,朱批犹在。张卿,你腰间这枚……是仿的,还是偷的?”

张亮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于地,嘴唇哆嗦,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就在此时,殿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两名内侍抬着一副紫檀木匣疾步入殿,跪呈于丹墀之下。王德亲自上前掀开匣盖——内中赫然是一叠泛黄账册,封皮墨书《长安精盐坊出入总录》,另有一卷绢帛,上绘密密麻麻人名,末尾赫然盖着“勋国公府”朱印,而印旁一行小字:“义子名录·贞观十三年冬”。

“启禀陛下!”内侍高声禀道,“此乃今晨自张府西跨院枯井中掘出!井壁夹层藏有铁匣,内封此物,另附密信一封,言‘若事败,以此证清白’——然信中所列三百二十七人,皆为张府义子,其中七十二人,名列北衙禁军名册!”

张亮如遭雷击,双目圆瞪,喉咙里咯咯作响,竟当场呕出一口黑血!

“陛下!”李象一步踏前,声震殿宇,“虎符是假,账册是真,义子是实!张亮以国之盐利养私兵,以陛下之威信护奸邪,以士族之名分行僭越!他非谋反,谁是谋反?!”

话音未落,左班首位,魏征拄杖而出,白须簌簌,声音苍劲如古钟:“陛下!老臣附议!张亮所为,确已动摇国本!若纵而不惩,恐效尤者众,天下官吏,尽以权谋私为常,以法纪纲常为虚!今日不斩此蠹,明日必溃其堤!”

魏征身后,御史中丞刘洎、大理少卿孙处约齐步出列,躬身叩首:“臣等附议!请陛下即刻下诏,收张亮印绶,拘押大理寺狱,三司会审!”

武班之中,程咬金哈哈一笑,竟解下自己腰间佩刀,“哐啷”一声掷于张亮面前:“张亮!你我瓦岗旧友,当年共饮一瓢水,同扛一面旗!可你如今做的,是人干的事?!这刀,我程知节替你保管三十年,今日还你——拿去抹脖子吧!省得脏了陛下的刀!”

张亮仰天嚎啕,涕泪横流:“我……我张亮一生忠于陛下!陛下啊!您信我!我张亮……”

“朕信你。”李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信你十年前,确曾舍命护朕于玄武门前;信你十五年前,曾单骑闯营救我父皇于榆林;信你二十年前,在瓦岗寨举火为号,引我秦王府三千精骑破敌十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亮惨白的脸,又缓缓掠过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最终落回李象身上,眼神复杂难辨:“可朕,不信一个把虎符当佩饰、把盐利当私产、把百姓当韭菜的张亮。”

“来人。”

李二抬手,轻轻一挥。

殿外应声涌入八名金吾卫,甲胄森然,铁链铮鸣。

“褫夺勋国公张亮一切官职爵禄,削其宗籍,籍没家产,即刻押赴大理寺狱。其府中所有义子,无论已入军籍与否,一律革除军籍,发配岭南充役。凡与张亮盐利勾连之商贾、官吏,着御史台立案彻查,一并严办。”

圣旨出口,再无转圜。

张亮被架起拖走时,口中犹喃喃:“不……不是谋反……只是……只是生意……”

“生意?”李象冷笑,朗声接道,“勋国公,你把朝廷的盐引当货单,把百姓的盐税当红利,把陛下的恩宠当提款机——这生意,做得比突厥可汗还大!”

满殿无人应和,却有数人悄然拭去额角冷汗。

李二凝视李象良久,忽而问:“象儿,你既揭此巨蠹,可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

李象昂首,毫不避让:“孙儿知道。孙儿更知道,今日若不掀这张遮羞布,明日满朝朱紫,便都是张亮第二。孙儿宁受千夫所指,不与蛀虫同席!”

李二默然片刻,竟缓缓起身,离座下阶,径直走到李象面前。

群臣悚然,纷纷跪伏于地。

李二却未理睬,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象肩头,力道沉稳,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沙场点将般的灼热:“好。好一个宁受千夫所指,不与蛀虫同席。”

他目光如电,环视群臣:“尔等听真——自今日起,凡在职官吏,不得以权谋私,不得垄断商利,不得蓄养私兵义子!若有违者,无论品阶,一经查实,即行严惩,绝不宽贷!”

“另,”李二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朕命太子李承乾,即日起监国理政,代朕巡阅六部、察访州县。凡有贪墨害民者,太子可先斩后奏!”

轰——

此谕一出,殿内如遭雷殛!

李承乾?那个被圈禁两年、朝野讳莫如深的废太子?!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萧瑀手中玉笏“啪嗒”一声坠地。

李象却猛地怔住——父亲?监国?!

他原以为李二最多罚张亮,杀鸡儆猴而已。他赌的是群臣忌惮,是张亮孤立无援,是皇帝需借他之口清理积弊……却万万没料到,李二竟借此东风,悍然重启废太子!

这哪是惩贪?这是翻盘!

李二似窥见李象惊愕,竟低笑一声,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如锤:“象儿,你捅了马蜂窝,朕便给你捅出个新巢来。你父亲……该回来了。”

李象脑中轰然炸开——原来如此!原来父亲并非真被废,而是蛰伏!而张亮,不过是第一块祭旗的石头!

他忽然明白,为何李二始终未怒,为何程咬金敢当众捧他,为何崔仁师敢跳出来……这盘棋,从张亮贪盐利起,就不是他李象在下,而是李二,早已布好了局!

李二直起身,袍袖一振,目光如炬:“退朝!”

百官叩首山呼,声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李象随众人退出太极殿,步至丹凤门外,晨光已刺破云层,金辉泼洒在巍峨宫阙之上,也泼在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上。

身后,程咬金追上来,一把揽住他肩膀,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小子!厉害!比你爹当年在晋阳起兵时,还狠三分!”

李象侧首,看着这满脸褶子却眼神灼亮的老将,忽然问:“卢国公,您早就知道?”

程咬金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半块硬邦邦的胡饼,掰开一半塞进李象手里:“知道个屁!老子只知一件事——陛下若真要废太子,十年前就废了。可陛下没废,还让他活着,还让他生了你这么个活阎王……你说,图啥?”

他嚼着胡饼,含混道:“图的,就是今日这一局。张亮?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刀,从来不在他脖子上,而在……”他眯眼望向皇宫深处,声音渐低,“在那些躲在帷幕后面,连名字都不敢露的人脖子里。”

李象咀嚼着粗粝的胡饼,麦香混着咸涩在舌尖弥漫。他抬头,看见远处承天门楼上,一只孤鹰正逆着朝阳盘旋,翅尖染着烈烈金焰。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张亮倒了,可五姓七望的宅邸依旧矗立在朱雀大街两侧,崔氏、卢氏、李氏、王氏、郑氏……他们府邸的朱漆大门,比宫墙还要厚三分。

今日朝堂上沉默的长孙无忌,闭目装睡的李勣,还有那些跪伏时袖口微微颤抖的手……他们才是真正的磐石,真正的深潭。

而他自己,不过是一柄被李二亲手磨亮、又亲手掷出的匕首。

匕首锋利,却易折。

李象攥紧手中半块胡饼,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偷潜入东宫废苑,在坍塌的椒房殿断壁残垣间,摸到一块蒙尘的铜镜。镜面斑驳,却依稀映出一个少年轮廓——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那不是他,又似是他。

镜背刻着四个小篆:**承乾象贤**

承乾,是父亲的名字。

象贤,是祖父给他的字。

贤者,当承其父志,继其祖业。

可父亲的志是什么?祖父的业又是什么?

李象慢慢将胡饼咽下,喉结滚动,仿佛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他转身,不再看宫门,也不再看那些或嫉恨、或忌惮、或暗中评估他的朝臣目光,大步流星,朝着东宫方向而去。

风卷起他青衫下摆,猎猎作响。

身后,太极殿檐角铜铃,在朝阳里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清越,凛冽,仿佛战鼓初擂。

东宫荒芜已久,杂草没膝,断柱斜插,唯有那座残破的崇文馆,屋顶尚存半角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微蓝光。

李象推开吱呀作响的馆门。

尘埃在光柱里狂舞。

案几上,厚厚一摞纸页被风吹得簌簌翻动。

他走过去,拂开浮灰。

最上面一页,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盐铁论新解·卷一》**

落款:**承乾手撰,贞观十一年秋**

李象指尖抚过那“承乾”二字,墨色沉郁,笔锋如戟。

他翻开下一页。

一行小字,墨色稍淡,却更为锋锐:

**“盐者,国之血脉也。血脉若为私家所截,则国脉将绝。儿愿为刀斧,劈开此壅塞之喉!”**

纸页边缘,还有一行极细的朱砂批注,字迹熟悉得令人心颤:

**“刀斧太利,易伤己手。当铸为犁铧,深耕社稷。”**

——李世民。

李象久久伫立,阳光透过破窗,在他脚下投下长长一道影子,影子尽头,正指向崇文馆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布满蛛网的暗室木门。

门缝里,一丝微光,正隐隐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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