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一章 分配器“坏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矿洞口的天还没亮透。

一块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周恒昨天刻的那行字旁边。“明天再来”——三天了,每天刻一遍。第一遍是警告,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执念。现在那些字被碎石压住了一半,只剩“再来”两个字露在外面。

赵老七坐在钟架旁的石头上,用那块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布擦铁锤。锤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敲宣告钟时震下来的铁锈,锈粉落在他的粗布裤子上,他也不拍。他的左腿伸直了——膝盖旧伤在连续两天高强度敲钟后发作得厉害,关节里像塞了一把碎石子。他把旧布翻了个面,叠成方块,垫在膝盖下面。布是凉的,但比石头软。

矿洞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内门弟子的靴子,是布鞋——很多双布鞋。

第一批杂役来换班了。

他们走到矿洞口,停住了。不是有人拦他们——是分配器旁边的告示栏上多了一张纸。红笔写的规则,字迹工整,每一笔都端正得像刻上去的。那是昨晚明长歌撕下来的副本——老矿工传给年轻矿工,年轻矿工又传给今天换班的矿工,最后被人用矿泥贴在告示栏的木板上。纸的边缘已经有指印了,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灵石粉的指印。

“按劳动量分。”一个年轻杂役念出声。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想一下——识字不多,但“劳动”和“分”三个字他认得。他在矿洞里干了三年,每天挖灵石,每天看分配器吐出灵石,每天看内门弟子把灵石搬走。从来没有人在告示栏上贴过规则。

“谁贴的?”

“昨晚那个女的。半透明的。红笔写的。”老杂役把锤子放在脚边,手指点着纸上的字,“她说这个叫副本——系统里的规则改了,这张纸是给人看的。给不识字的人看的。”他停了一下,看着年轻杂役。“俺也不识字。但俺数得清灵石。昨天五枚,前天一枚。变了。”

年轻杂役盯着那张纸。红笔字在晨风里轻轻掀动,纸的边缘卷起来,露出背面的旧补丁痕迹——那张纸是从明长歌的蓝色册子上撕下来的,背面还有半条没写完的补丁草案,标题是“关于矿洞安全采掘中——”,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后面写的什么?”

老杂役摇摇头。他不识字。

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杂役——是靴子。硬底。不止一个人。内门弟子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周恒。是那个昨天抠指甲的内门弟子。他今天不抠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人手里拿着令牌,令牌上浮着灰白色的系统标注,另两个人抬着一块木板。

“让开。”抠指甲的内门弟子走到告示栏前,伸手去撕那张红笔写的规则。

年轻杂役挡在告示栏前。

他比内门弟子矮半个头,胳膊只有对方一半粗。他的手还缠着麻布——不是昨天那个叫阿木的幸存者,是另一个年轻杂役,瘦得颧骨凸出,锁骨凹陷成两个深窝。他站在那里,没有让。

“这是新规则。”

“新规则?系统没通知。”抠指甲的内门弟子把令牌举到告示栏前,灰白色的系统标注扫过那张红笔写的纸——系统没有识别到任何官方规则变更文件。令牌上弹出一行字:“未检测到有效规则更新。”

“看到了吗?系统不认。”

“系统不认。但分配器认。”年轻杂役指向分配器。那台灰白色的机器还在运转,传送带上滚动的灵石质地比昨天更纯——五枚一批,咔嗒咔嗒的节奏比以前快了小半拍。

内门弟子走到分配器前。他伸手接了一把刚吐出来的灵石。五枚。又接了一把。五枚。第三把。还是五枚。

他把灵石扔回传送带。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把分配器停了。”

抬木板的两个内门弟子愣了一下。

“停了分配器,全矿洞都领不到灵石。”一个年长些的内门弟子小声说。

“那就修好它。”

“它没坏。”

抠指甲的内门弟子慢慢转过身,盯着那个说话的同门。他的手指又开始抠了——不是抠指甲,是抠剑柄上的缠绳,一下一下,麻绳的纤维在指甲缝里断裂。

“我说它坏了。它就是坏了。”

抬木板的两个内门弟子对视一眼,把木板放在分配器旁边。木板上刻着系统认证的维修标识——灰白色的符文,和内门弟子令牌上的光同一种颜色。

矿道里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不是内门弟子——是杂役。早班换班的杂役,听到矿洞口的动静,一个接一个从矿道深处走出来。他们手里还握着矿镐,矿灯在腰间晃荡。没有人说话。只是围过来,站在分配器周围。

老杂役把锤子从脚边拿起来,握在手里。

“你们干什么?”抠指甲的内门弟子后退了一步。“想造反?”

“不是造反。”年轻杂役把自己缠着麻布的手举起来。麻布上还渗着草药汁,手指在麻布里握成拳头。“我们只是想数灵石。以前数一枚,现在数五枚。我们想继续数五枚。”

人群中有人把矿镐杵在地上。一下。又有人杵了一下。矿镐撞击碎石地面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不是示威——是表态。他们不会打架,不会造反,但他们可以把矿镐杵在地上,用自己的劳动工具替自己说话。一下一下,比心跳更沉。

抠指甲的内门弟子退到分配器旁。他的后背碰到了维修木板,灰白色的符文在他肩胛骨位置发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分配器——那台机器还在运转,咔嗒咔嗒,节奏稳得让他发慌。

“去找周恒师兄。”他对抬木板的同门说,“就说分配器不认系统指令。”

两个抬木板的弟子放下木板,快步往矿道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被矿道尽头的嗡鸣吞没。

年轻杂役站在告示栏前,红笔写的规则在他头顶轻轻掀动。他看着抠指甲的内门弟子,看着那块刻着维修标识的木板。木板上的符文在发光,和分配器的灰白色冷光同一种颜色——那是系统的颜色,是八十年来从未变过的颜色。但现在分配器吐灵石的节奏变了。系统没批,系统不认,系统说它坏了。但它的咔嗒声比以前更快,灵石质地比以前更纯,杂役手里拿到的比以前更多。它坏了吗?

矿洞口传来钟声。

不是赵老七在敲。是赵老七的徒弟——一个刚从采掘面调上来的年轻矿工,他的左腿膝盖也有旧伤。赵老七坐在钟架旁,手把手教他握锤的姿势。年轻人敲了三下——换班的信号。力道不够,节奏偏快,但钟声传进矿道,系统感知精度还是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赵老七点点头,把旧布搭在肩上。他站起来时左腿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和分配器的咔嗒声几乎重叠。

林渡站在矿道岔路口。他没有走到分配器前,只是靠在石壁上,看着这场对峙。炭条别在腰间,没有抽出来。他知道今天不需要覆写。今天需要的不是改规则——是护规则。杂役们在护。明长歌的红笔规则在告示栏上被晨风吹了一早上,边缘卷了,但没有被撕掉。那张纸看起来薄得一口气就能吹破,但抠指甲的内门弟子没撕——他退了。

不是怕杂役。是怕他手里握着的分配器数据不对。他的令牌一直在闪——系统日志在更新,分配器的产出记录被自动推送到审计室。许三更的算盘珠子今天早上又掉了一颗——系统第二次弹出补充记录层的审计推送:矿洞分配器产出异常。不是故障——是产出量稳定,灵石品质提升,但分配规则与系统备案不符。系统自己和自己打架了。分配器的执行层在按新规则跑,但备案层还是旧规则。执行层和备案层不一致——这在系统术语里叫“配置冲突”。八十年来第一次。

陈玄枢的书房。玉简第三次亮了。

他刚从晨会上回来,袖口还沾着议事堂桌上的茶渍——今天早上长老们吵了一架。老派长老拍桌子说矿洞分配器被人动了手脚,要求立刻彻查。新派长老说分配器没坏,产出的灵石品质比以前更好,产量比以前更稳——动了手脚能更好更稳?陈玄枢没表态。他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敲了三下。

现在他站在书房里,玉简在发光。系统推送的日志比前两天更密了——

[系统日志第74002条]配置冲突。路径:矿洞分配器。执行层规则已变更,备案层规则未更新。建议:同步备案或回滚执行层。

下面还有一条——

[系统日志第74003条]补充记录层新增审计推送。矿洞分配器产出异常。审计状态:许三更已接收。

陈玄枢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玉简拿起来。这一次他没塞进抽屉。他把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矿洞口的泥地上,那块被周恒刻了三天字的泥地旁,又多了几行新的刻痕。不是内门弟子刻的,是杂役们用矿镐刻的。

“劳动量”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泥地上,和红笔写的规则副本并排。

“明天再来”已经被踩花了,只剩一个模糊的“来”字。

而“再来”两个字上面,有人放了一枚灵石。不是系统吐出来的那种——是杂役自己的灵石。一枚灵石,五分之一的新分成。放在泥地上,压在周恒的刻字上面。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提矿灯的柳如是看到了,但她没在报告里写。望风的云中君看到了,他颧骨上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新肉长出来了。

赵老七坐在钟架旁,把旧布叠好垫在膝盖下。他看着那些矿镐刻字,看着那枚压在刻字上的灵石,看着告示栏上被晨风吹卷了边的红笔规则。

他把铁锤放在膝盖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会员推荐
纯阳!
帝皇的告死天使
混沌天帝诀
雷霆圣帝
禁咒师短命?我拥有不死之身
武道人仙
人族镇守使
我,赊刀人,斗鬼神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大荒剑帝
模拟成真,我曾俯视万古岁月?
龙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