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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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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牙一听石肤这么说,他倒是一愣,随后他有些好奇地看着石肤道:“这个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道友能不能细说说?”

石肤笑着道:“这有什么不能的,就拿我这个小破屋子来说吧,我的这个小破屋子,每一把泥...

崔英话音刚落,李景便抬手一扬,指尖泛起一缕淡青色微光,那光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地缠上崔英的手腕。崔英只觉一股温润气流顺脉而入,初时如春水拂过肌肤,继而微微发麻,仿佛有细小的虫豸在经络里游走,她下意识绷紧了肩背,却见李景神色肃然,双目微闭,额角沁出细汗,显然并非轻描淡写。

三息之后,李景倏然睁眼,瞳中掠过一丝幽微金芒,转瞬即逝。他缓缓收回手,声音低沉而清晰:“夫人,你方才可有异感?”

崔英垂眸,略一凝神,忽而怔住——她竟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鬓边,动作熟稔得如同已做过千百遍,可她分明从未有过这个习惯。更奇的是,心口处似有一线牵连,不是恐惧,不是胁迫,倒像久旱之地忽逢甘霖,生出一种本能般的依附与安定。她抬眼望向李景,目光未改,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仿佛他开口,便是天意;他驻足,便是归途。

“没有不适。”她轻轻道,“只是……好像比从前更信得过你了。”

李景唇角微扬,却未笑开,只将手按在胸口,那里似有滚烫之物搏动不息。他忽然明白了灵风为何皱眉,也明白了赵海为何只递来一颗球——这哪里是禁制?分明是一道契约,一道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以死灵本源为基的共生烙印。衍天球入体那一瞬,他脑中炸开的不只是血杀宗秘典、杀阵图谱、尸傀炼法,更有无数破碎记忆:黑雾翻涌的祭坛、断剑插在焦土上的呜咽、一个身披赤袍的女子站在万人尸山之上仰天长啸……那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冷如玄冰,烈如熔岩,左眼淌血,右眼燃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低声对崔英道:“我刚……看见了一些东西。”

崔英眉头微蹙,未问所见何物,只伸手搭上他手腕,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老爷若觉得不对劲,便停下。”

李景摇头,目光沉沉:“不能停。这球已认主,若强行中断,反噬必烈。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让我记起了一件事——血杀宗当年覆灭,并非因外敌围攻,而是因宗内一位执事,偷偷将‘蚀心咒’刻入宗主佩剑,借宗主之手,屠尽三百六十名真传弟子。那执事,后来成了神女教第一代‘净尘使’。”

崔英呼吸一滞,指尖骤然收紧:“您怎么知道?”

“衍天球记得。”李景闭目,再睁时,眼底已无波澜,“它把血杀宗最后三十七年所有密档,全塞进了我脑子里。包括那些被抹去的名字、被焚毁的卷轴、被钉死在地底七层的叛徒棺椁……还有——”他忽然侧身,右手闪电般扣住崔英后颈,拇指抵住她颈侧动脉,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夫人,你左耳后,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三年前我初纳你为妾时,曾见过。但昨夜你在我房中布地道时,我特意细看,那颗痣……不见了。”

崔英身体一僵,却未退,亦未惊,只静静望着他,睫毛未颤一下。

李景松开手,退半步,深深一揖:“崔英,我信你。可这球不信。它说,你身上有‘净尘香’的余味——那是神女教专用于洗炼新晋执事的熏香,燃三日,肤生隐纹,七日,舌底结膜,十二日,记忆自删。你服过此香,且至少已满九日。”

崔英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那笑极淡,却如刃出鞘:“老爷既然都看见了,还留我在此?”

“因为衍天球告诉我,”李景直起身,一字一顿,“你服香,是为保命。当年你在贝壳村采盐时,被净尘使捉去试香,活下来的人,只有三个。另两个,如今都是神女教暗堂‘影蚕’,专司窃听、伪证、栽赃。而你……”他目光灼灼,“你趁他们验香昏迷之时,割开自己左手小指,用血混着盐粒,涂在他们舌尖。那血里掺了鱼丰码头烂泥里的腐菌,七日后,二人溃烂而亡,死状如被千虫啃噬。你因此被逐出暗堂,发配至鱼丰码头做杂役,直到遇见我。”

崔英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震动,随即化为深潭般的平静。她缓缓抬手,解开颈间素绢,露出耳后——那里果然空无一物,皮肤白皙如旧,唯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蜿蜒如蛇。

“老爷说得对。”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入骨,“我怕死。所以先骗了神女教,再骗了您。可我骗您,不是为害您,是为活命。鱼丰码头底下那条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堂角落,“水脉乱,暗流逆,十年前曾淹死过三十六个挖渠匠人。他们不是被水淹死的——是被人用‘断脉钉’钉死了心窍,尸体沉底后,血混着淤泥,养出了能蚀铁的毒藻。我那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着钉子从他们后颈钉进去,钉尾刻着‘净’字。”

李景瞳孔骤缩:“谁干的?”

“贝壳村村正。”崔英吐出四字,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也是您上月捐给神女教‘清泉功德箱’的那位老人。他袖口内衬绣着三枚银针,针尖淬的不是毒,是‘净尘香’的浓缩膏。您送去的三十两银子,当晚就变成了三支香烛,插在您书房供奉的那尊‘慈母神像’前——那神像底座空心,里面藏的不是香灰,是十二张‘锁魂符’,符纸用的是您几位妾侍的指甲屑和经血混墨所书。”

李景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神堂中央那尊慈母神像。雕像慈眉善目,怀抱幼童,裙摆垂落,衣褶细腻。他一步步走近,靴底碾过青砖缝隙,发出细微裂响。距神像三步之遥时,他忽然抬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摄——

“嗡!”

神像剧烈震颤,表面金漆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乌黑木胎。木胎腹中轰然迸出十二道惨白符光,如毒蛇扭动,嘶嘶作响。李景并指如剑,凌空疾书,笔锋所至,空中浮现金色篆文,正是衍天球所授《血杀镇狱咒》中的“封”字诀。十二道符光撞上金篆,顿时如沸油泼雪,“滋啦”爆响,腾起缕缕黑烟,烟中竟浮出十二张扭曲人脸,全是李景家中妾侍的模样,张口无声呐喊,眼珠暴突,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崔英一步抢上前,袖中滑出一柄三寸短匕,寒光一闪,直刺神像右眼。匕首没入眼眶刹那,整尊神像“咔嚓”裂开,自顶至腹,豁开一道黑缝,缝中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肉疙瘩——那疙瘩蠕动着,表面凸起十二只闭合的眼睑,每只眼皮下,都映着一名妾侍此刻的睡容。

李景左手掐诀,右手骈指一点,血肉疙瘩应声爆开,化作十二缕青烟,被他掌心吸尽。他面色发白,却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她们不是被收买,是被寄生。那‘锁魂符’不是要她们背叛我,是要她们成为活体香炉,日夜焚燃‘净尘香’,把香气蒸进我卧房的梁木、窗纸、枕芯……我每日吸入的,根本不是檀香,是蚀神之毒。”

崔英收匕入袖,轻声道:“老爷现在明白,为何我要您今晚来神堂了?鱼丰码头那条地道,必须今晚贯通。神女教明日卯时,会派‘巡河司’来码头查验‘汛期防漏’,实则借机凿开您预留的河底暗洞,放出蓄积十年的‘腐心水’——那水一旦漫过码头石阶,沾者三日内心脉自断,死后嘴角带笑,状若安眠。而贝壳村那条假地道,他们早已派人日夜守候,只等您‘逃’过去,好一网打尽。”

李景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一丝动摇:“地道进度如何?”

“还差七丈。”崔英答得干脆,“我已用‘蚁蚀术’在前方岩层埋下三百六十七枚‘引路子’,它们会啃出细如发丝的孔道,汇成主脉。只要您以血为引,催动衍天球,便可令子虫齐鸣,引动土灵共鸣,一夜之间,七丈岩层自裂如酥。”

李景不再言语,只解下腰间玉佩,咬破指尖,在玉面疾书血符。玉佩瞬间通红,悬浮半空,嗡鸣不止。他抬手一指崔英:“夫人,助我引血。”

崔英点头,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尖轻点自己左腕,鲜血涌出,不滴不散,凝成一线红线,直贯玉佩中心。李景亦割开右掌,血线如桥,与崔英之血交汇于玉佩之上。两股血流交融刹那,玉佩轰然炸开赤光,化作三百六十七点猩红星火,倏忽射入地面,消失不见。

神堂地板无声裂开蛛网细纹,纹路蔓延至墙根,又钻入地底,仿佛大地本身在吞咽某种古老指令。远处,隐隐传来“沙沙”之声,细密、急促、永不停歇,如同千万只蝼蚁正用颚齿啃噬山岩。

李景盘膝坐下,衍天球自丹田浮出,悬于头顶三寸,缓缓旋转。球面浮现无数血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最终聚成一枚倒悬的“杀”字。他舌绽春雷,吐出二字:“开——土!”

“轰隆!”

地下深处传来闷雷滚动,整个神堂簌簌落灰。李景额上青筋暴起,七窍渗血,却始终未动分毫。崔英单膝跪地,一手按地,一手持剑斜指苍穹,剑身嗡鸣,竟与衍天球同频共振。她口中默诵血杀宗《镇岳诀》,每一个音节出口,地面震颤便强一分。

子夜时分,鱼丰码头方向,河水突然翻涌,水面浮起一层诡异青苔,迅速蔓延,覆盖整段河面。青苔之下,河床无声龟裂,七丈长、三尺宽的黝黑洞穴,悄然成型,洞壁光滑如镜,隐隐透出青叶舟特有的碧光。

与此同时,贝壳村后山,守株待兔的两名巡河司修士,正靠在树下打盹。其中一人腰间铜铃忽而狂震,他猛然惊醒,摸向铃铛——铃舌已断,断口处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虫卵。他刚欲张口示警,喉咙里却“咕噜”一声,涌出大团青苔,堵死气管。另一人刚拔刀,脚踝已被破土而出的赤线缠住,那线越收越紧,皮肉寸寸崩裂,露出森白胫骨……而骨头表面,正浮现出与神像底座一模一样的“净”字烙印。

神堂内,李景缓缓收功,衍天球隐入体内。他拭去唇边血迹,望向崔英,声音沙哑却平稳:“地道已通。明日巡河司若来,便让他们查。查得越仔细越好。”

崔英起身,将软剑收入袖中,轻声道:“老爷,还有一事。衍天球告诉您血杀宗往事,却未提一句——当年那位叛宗执事,姓崔。”

李景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才让你试禁制。”

窗外,东方微明,鱼丰码头方向,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照在青苔覆盖的河面上,粼粼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艘巴掌大小的碧绿小舟,正无声潜行,舟底拖曳着一条极细的金线,线端连着赵海手中那颗龙眼大的金珠——珠内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缕缕消融殆尽。

而千里之外,神女教总坛最深处的“净世殿”中,供奉万年的水晶莲台突然“啪”地裂开一道细缝。莲心那滴凝聚千年、永不干涸的“圣泪”,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滴坠落,落入下方青铜盂中。每一滴落下,盂中水面便泛起一圈涟漪,涟漪里,映出的不是殿顶藻井,而是李景昨夜盘坐的身影,以及他身后,崔英持剑而立的剪影。

殿外,晨钟未响,一只漆黑渡鸦掠过殿脊,爪中抓着半片枯叶,叶脉之上,赫然浮现出与衍天球表面一模一样的血色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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