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易安。”
“苏晴,看我,苏苏。”
“……”
星城,湘省台大楼,不少粉丝聚集在门口,对着《易安》主创应援。
虽然电视剧至今还没有完全播完,但凭借其庞大的热度,已经带火...
易安蜷在颜礼怀里,像只被暴雨打蔫的雏鸟,发梢还沾着细汗,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呼吸浅而急,胸口微微起伏。窗外夜色浓稠,百子湾的霓虹透过薄纱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浮动的光斑。颜礼没开大灯,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光晕温柔地裹住两人,也把易安耳后一小片泛红的肌肤照得格外清晰。
她睫毛湿漉漉的,半睁着眼,眼神却亮得惊人,不是疲惫后的涣散,而是某种被反复击穿又重新聚拢的灼灼火苗。“哥哥……”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固执地仰起脸,“下次,我能赢一次吗?”
颜礼低笑一声,指腹摩挲她颧骨下方柔软的皮肤,没答,只低头吻了吻她额角。那吻轻得像羽毛落雪,却让易安眼睫猛地一颤。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撑起身子,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屏幕亮起,是张泛黄的旧照——二十岁的颜礼站在北电老教学楼前,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个褪色帆布包,笑容干净利落,眼里有风,有光,有未经世故打磨的锐气。照片右下角,一行娟秀小字:“颜哥,毕业快乐。韩露。”
“这是我偷拍的。”易安把手机塞进他掌心,脸颊贴着他手背,声音闷闷的,“我爸书房里翻出来的。他说……说你当年帮他改过剧本,改得中影都点头,还硬塞你进《山河谣》剧组当副导。那时候你连助理都没一个,全靠自己扛设备、跑场记、盯剪辑,熬了三个月,眼睛全是血丝。”
颜礼凝视着照片里那个青涩的自己,没接话,只是拇指缓缓划过屏幕上年轻眉眼。时间真是最狡猾的贼,偷走少年意气,又悄悄塞进沉甸甸的分量。他记得那年韩三爷把他叫到办公室,递来一杯凉透的茶,指着桌上摊开的《山河谣》粗剪带说:“小颜,这片子骨头是好的,就是肉太糙,缺一把刀,敢下狠手剔掉那些虚浮筋络。你来试试?”——那时他哪懂什么“剔筋络”,只觉满腔热血撞上现实壁垒,熬夜改方案改到胃疼,被制片方骂“毛头小子不懂规矩”,最后还是韩三爷一句话压下去:“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他破得对,我认。”
易安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蹭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哥哥……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样,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颜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奇异地没有倦意。
“以前你什么都自己做,现在……”易安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绞着睡裙边,“现在你一个电话,整个行业都在等你开口;你喝杯茶,都有人揣摩茶汤浓淡是不是暗示什么;你多看谁一眼,第二天那人就能接到三个邀约。你好像……站得太高了,高到没人敢伸手拉你,也没人能真正看清你到底累不累。”
颜礼静了一瞬。这姑娘的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精准地剜开了他刻意忽略的茧壳。他确实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乏——易安不知道,他今早刚在港岛开完一场并购会,连续十七小时没合眼,回京飞机上还在批阅土豆影业新季度预算案;他累的是那种悬在半空的失重感,是无数双眼睛织成的网,是每句闲话都可能成为资本市场的风向标,是连给韩三爷送条烟都要斟酌三分是否会被解读为政治信号。他曾经羡慕韩三爷退下来后能拎着鱼竿蹲湖边,现在才懂,那钓竿垂下的不是鱼线,是卸下所有身份后,终于能触到水面的真实温度。
“所以啊,”易安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蓄满了星光的浅溪,“我才更要抓紧你!你站得高,我就踮脚够;你走得快,我就追着跑;你累了,我就给你揉肩膀——虽然我手法不好,但我会学!”她掰着手指数,“我可以帮你整理行程表,可以替你试读新剧本,可以……可以每天早上给你煮溏心蛋!我爸说你最爱吃这个,溏心要刚好流沙状,蛋白不能老,蛋黄不能散!”
颜礼怔住。他见过太多人围着他转——投资人捧着BP求见,导演带着分镜图跪拜,明星们争抢着递来手写信。可没人说过要给他煮溏心蛋。没人记得,他十八岁在地下室啃冷馒头改代码时,唯一盼着的,就是一碗热汤面里卧着的、颤巍巍的溏心蛋。
他喉结微动,抬手将易安揽回怀里,力道比方才更沉些,近乎贪恋。“傻姑娘。”他声音哑得厉害,“溏心蛋容易,人心难守。”
“我不守别人的心。”易安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嗡嗡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就守你的。守到你八十岁,守到你拿不动遥控器,守到你连微信都懒得回——那时候,我给你念新闻,给你读剧本,给你讲咱们公司新签的小演员有多蠢萌……反正,我赖定你了。”
窗外,一辆改装过的迈巴赫无声滑过小区路灯下,车窗 tinted 深黑,后视镜里映出百子湾某栋公寓楼某扇亮着暖光的窗户。车里,肖贯盯着平板电脑上实时传输的画面,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两下,弹出加密邮件:“目标确认接触,情绪稳定,对话未涉敏感信息。另:韩露女士已按计划入住易安隔壁单元,明早八点‘偶遇’。”
颜礼没听见车声,却似有所感,侧头望向窗外。易安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正撞上他眸底一片沉静海——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将所有喧嚣吞没,又温柔托起沉浮其中的微光。
“哥哥?”她轻唤。
“嗯。”
“你说……我爸今晚会不会偷偷摸摸来查岗?”
颜礼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让易安耳朵发痒。他捏了捏她脸颊:“他敢来,我就告诉他,他闺女把我摁墙上亲了七次。”
“你胡说!”易安跳起来捶他肩膀,耳根红透,却掩不住眼底雀跃,“明明是你……是你把我抱起来转圈!”
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束里,浮尘轻舞如金粉。这方寸天地,竟真成了钢铁丛林里唯一不设防的堡垒。
翌日清晨六点,易安生物钟准时醒来。她蹑手蹑脚爬下床,套上印着卡通熊猫的宽大T恤,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溜进厨房。冰箱里果然躺着三枚圆润的土鸡蛋,旁边还有张便签,字迹遒劲:“蛋要室温,水沸再下,计时三分钟三十秒——韩露。”
易安咬唇笑了。她取出鸡蛋,用温水轻轻冲洗表面,又拿出最小号的奶锅,注入清水,指尖探入水中试温。当水温恰到指尖微烫,她小心磕开一枚蛋,蛋清澄澈,蛋黄饱满如琥珀。沸水突突冒泡,她手腕一抖,蛋液稳稳滑入中心。秒针滴答,她屏住呼吸,目光紧锁水面——蛋清迅速凝成云朵,蛋黄边缘泛起柔润金边……
“火候到了。”身后传来低沉嗓音。
易安吓一跳,转身见颜礼倚在门框上,晨光勾勒他挺拔轮廓,睡袍带子松垮系着,露出结实的锁骨。她慌忙去捞蛋,勺子却一滑,蛋壳裂开一道细纹。
“别动。”颜礼走过来,接过她手中勺,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遍。他手腕轻旋,勺沿贴着锅底缓缓游走,蛋壳完好无损地托出水面,蛋黄凝脂般颤巍巍立在蛋白中央,莹润欲滴。
“你怎么会?”易安瞪大眼。
颜礼把蛋盛进青瓷碗,淋上少许酱油和葱花,递到她面前:“韩三爷教的。他说,做事和做人一样,火候不对,再好的料也废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汗津津的额角,“你爸昨晚没来查岗,但韩露来了。她就在隔壁,听你煮蛋时哼跑调的歌。”
易安脸腾地烧起来,抓起毛巾捂住脸:“完了完了,她肯定以为我是傻子!”
“她以为你很可爱。”颜礼拨开她手,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她说,这世上能让颜礼亲手煮溏心蛋的人,不超过三个。”
易安怔住,仰头看他。晨光穿过窗棂,在他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那阴影里,似乎有某种她不敢轻易命名的重量,正悄然沉淀。
早餐后,颜礼接到肖贯电话。中影新任掌门人李振国,今日正式履新。对方秘书刚致电,委婉提及“希望颜总拨冗出席下午的交接仪式”,措辞谦恭,却暗藏机锋——这是新班子第一次公开亮相,颜礼若缺席,便是态度;若出席,便是站队。
“告诉他,”颜礼声音平静无波,“易安集团与中影合作的《北斗星》项目,本周将启动最终审核。作为出品方代表,我会带项目主创团队一同到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响起极轻的笑声:“明白。李主任说……他备好了您爱喝的狮峰龙井。”
挂断电话,颜礼走向玄关。易安正蹲在地上,用棉签仔细擦拭他昨夜遗落的领带夹——那枚银质鸢尾花徽章,此刻在晨光下泛着幽微冷光。
“哥哥,”她头也不抬,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今天要去见很多人吧?”
“嗯。”
“那……”她终于抬起头,眼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荡,“等你回来,我再给你煮溏心蛋。这次,我一定不唱跑调。”
颜礼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三十七度的体温,彼此交融,像两股溪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洋。
“好。”他说,“我等着。”
走出单元楼,阳光刺得人眯眼。颜礼抬手遮阳,目光扫过对面单元二楼——窗帘微动,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逝。他脚步未停,只是将西装内袋里那枚温热的领带夹,更深地按进掌心。
百子湾的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这城市永不疲倦地运转,资本、权力、欲望在暗处奔涌如潮。而某个清晨的厨房里,一枚溏心蛋正在青瓷碗中静静发光——它脆弱,易碎,却固执地保持着最本真的温度与形状。
这温度,是颜礼在万千重负之下,唯一不肯松手的锚点。
也是易安在万丈红尘之中,甘愿燃烧自己也要守护的微光。
风继续吹,梧桐叶影摇曳,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无数个昨天与明天在此刻重叠。颜礼的身影融入东七环川流不息的车河,而百子湾某扇窗后,易安正踮脚将一枚新煮好的溏心蛋,轻轻放进保温盒。蛋壳温润,蛋黄流沙,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小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