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烈烈真火汇聚在一起，如波涛汹涌的大河转瞬奔腾而至。
那位万法中期金仙正在苦苦支撑太岳碑，他做梦也想不到，先前其他战场厮杀那般凶险，柳巧莲和姬文月竟然还敢压着如此厉害手段不使唤出来，而且两...
镇海岛主闻言，浓眉一挑，冷哼一声：“梅山主未免太小看我等了！”话音未落，他足下踏出一步，整片海面轰然塌陷三丈，无数水龙自深渊咆哮而起，盘旋如柱，鳞甲森然，龙睛赤焰喷吐，竟非幻象，而是以本命真水凝炼成的九条玄冥真龙！每一条皆有万丈之躯，龙爪撕裂虚空，龙吟震得远处浮岛崩解，连水刑仙君座下战车都微微晃动。
赤云散仙亦不再迟疑，袖袍一抖，漫天赤色云霞翻涌如血海，霎时间化作亿万枚赤芒飞针，每一枚皆裹着一道焚仙蚀魂的赤阳真火，针尖所向，并非风鉴，而是夏道明——他早看出此子虽仅万法中期，但气息沉厚如古岳压顶，剑意未出已令人心悸，更兼其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青锋，刃口隐泛青金光晕，分明是尚未完全展露锋芒的先天灵宝级佩剑！
“小子，你先死！”赤云散仙狞笑，赤针如瀑倾泻，覆盖百里海域，不留一丝缝隙。
风鉴却在赤针临头刹那，猛地朝夏道明身后一退，双手结印，口中暴喝：“聆祖山·星移斗转阵，启！”
只见他脚下骤然亮起九十九道银线，勾连天地，瞬息织成一张倒悬星图，将夏道明整个罩入其中。赤针撞上星图，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反被星图牵引，尽数倒卷而回，速度更快三分，直刺赤云散仙双目！
赤云散仙大骇，仓促掐诀，一面赤铜古镜浮于额前，“铛”一声巨响，镜面蛛网密布，碎纹蔓延半尺，镜后左眼已被灼穿，鲜血汩汩而下。他怒极反笑：“好个聆祖山余孽，竟敢偷袭老祖？！”抬手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九只血鸦振翅掠空，羽翼扇动间，虚空寸寸焦黑，竟是以精血为引，祭出了本命神通“九劫焚心鸦”！
那边厢，屠山海与金羽妖王在衍天盘所化苍穹之内越战越惊。阴阳剑轮初时尚可轮转自如，可随着二人联手施压，左东阁脑后黑白二气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承重已达极限。忽而金羽妖王双翼一合，万羽归一，凝成一柄金翎长枪，枪尖点破虚空，直刺左东阁眉心；几乎同时，屠山海黑刀横斩，虎煞暴涨千倍，化作一尊百里巨虎虚影，獠牙咬向其咽喉——两式合击，封绝生路！
左东阁闭目，忽然长啸：“剑非在手，在心！”
啸声未歇，他左手并指如剑，朝自己左胸一按！
噗——
血光迸溅，一滴赤金心髓自伤口激射而出，悬于半空，嗡鸣震颤。那滴心髓之中，竟浮现出一尊微缩的青铜古鼎虚影，鼎身铭刻“镇岳”二字，周遭缠绕九道锁链，锁链尽头，隐约可见九道模糊人影跪伏于地，似被镇压万古。
“镇岳心鼎？！”乌崧道人瞳孔骤缩，拂尘银河无风自动，“此物……不是早已随上古镇岳宗覆灭而消散于天地之间？！”
衍天盘内，那滴心髓猛然炸开，化作滔天金浪，席卷三百六十五星将！金浪所过之处，星将不复重聚，星光尽被吞没，反化作一枚枚金色符文，烙印于左东阁衣袍之上。他双眼睁开，左眸赤金，右眸墨黑，气息陡然拔高，竟隐隐压过衍天盘苍穹之威！
“原来如此……”左东阁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你们只知衍天盘可衍周天星象，却不知当年创此盘者，亦曾拜入镇岳宗门下。此盘根基，本就含一丝镇岳真意——而今日，我便以心鼎为引，逆炼衍天！”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头顶苍穹一握！
轰隆！！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齐齐震颤，星轨扭曲，竟被硬生生扯离原位，如群星坠地，朝着左东阁掌心坍缩而去！梅珩脸色剧变，狂喷三口仙元精血，双手结印欲稳住盘势，可那衍天盘所化苍穹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如蛛网蔓延——
“不好！快撤！”金羽妖王厉喝，双翼急振欲退，可左东阁左手已如闪电探出，指尖一点金光爆闪，竟是以心鼎之力，将一颗被扯落的周天主星凝为金钉，狠狠钉入金羽妖王左肩！金钉入体瞬间，金羽妖王浑身金羽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血肉，体内仙元如沸水翻腾，经脉寸断之声清晰可闻！
屠山海见状，怒吼挥刀，虎煞化作千重刀幕劈来。左东阁却看也不看，右手一翻，一柄由纯粹星光凝成的长剑赫然浮现，剑尖轻点，刀幕如纸糊般层层崩解。他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便浮现金莲一朵，莲瓣绽开，竟显出一尊尊手持镇岳锤的力士虚影，捶打虚空，震得衍天盘苍穹摇晃欲坠。
此时，镇海岛主九条玄冥真龙已将风鉴逼至绝境。风鉴浑身染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缭绕，正是被真龙寒毒所侵。他单膝跪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龟甲裂痕纵横，却仍散发出温润青光。“祖师遗蜕……今日，请您再护我聆祖山一回！”他将龟甲按在心口，仰天长啸，龟甲应声碎裂，化作一片青色光雨洒落全身。光雨所及，断臂处筋肉蠕动，竟生出新的骨骼轮廓！
“龟息返祖术？！”镇海岛主终于变色，“此术早该失传三万年了！”
话音未落，风鉴身形暴涨，皮肤覆满青鳞，背后隆起两道骨脊，倏然展开——竟是一对遮蔽半边天幕的青色巨翼！翼尖扫过，三头玄冥真龙哀鸣溃散，海水倒卷成墙，硬生生将镇海岛主逼退百里！
而夏道明始终静立星图中央，闭目不动，仿佛外界厮杀与己无关。直至赤云散仙九劫焚心鸦扑至眼前，他才缓缓睁眼。那一瞬，他瞳孔深处并非黑白，而是混沌翻涌，似有开天辟地之兆。
“你修火？”他问。
赤云散仙狞笑：“老祖焚你神魂，岂容你废话？！”
夏道明点头，右手轻抬，掌心向上。没有剑，没有法诀，只有一缕青烟自他指尖袅袅升起。那青烟初时细若游丝，转瞬暴涨，化作一条横贯海天的青色巨龙，龙首高昂，龙须飘荡，龙目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青龙未吐息，未摆尾，只是静静悬浮，可赤云散仙却感到自己所有焚仙真火正在莫名衰减，九只血鸦哀鸣不止，羽毛片片焦枯。
“这是……青帝木灵本源？！”水刑仙君霍然起身，战车轰鸣，“不可能！此等本源早已绝迹于地仙界，连天庭药圃都不存一株！”
青龙忽然张口，无声一吸。
九只血鸦如被无形巨口吞噬，连同赤云散仙身上缭绕的赤色云霞、焚心火种，尽数被抽离，汇入青龙腹中。赤云散仙惨叫一声，修为竟从万法后期跌至万法初期，发髻散乱，面容枯槁如百年老朽。
“你……你盗取了青帝陵寝？！”他嘶声尖叫。
夏道明摇头：“青帝陵，是我家后院。”
话音落，青龙昂首，朝衍天盘方向一啸。
吼——！
音波无形，却令整个葬仙海掀起万丈巨浪，浪尖之上，每一滴水珠都映出一尊左东阁身影，或持朝阳剑，或握残阳刃，或结镇岳印，或引星河落！三百六十五道身影齐齐抬手，朝衍天盘苍穹一指——
咔嚓！
苍穹彻底崩裂！
梅珩狂喷鲜血，倒飞而出，手中衍天盘黯淡无光，盘面出现一道贯穿裂痕，三百六十五星窍尽数熄灭。屠山海与金羽妖王被震出衍天盘，落地时双双吐血，金羽妖王左肩金钉仍未拔出，血流如注；屠山海黑刀断为三截，虎煞尽散，面如金纸。
左东阁踏出裂开的苍穹，衣袍猎猎，心鼎虚影在其头顶缓缓旋转，九道锁链垂落，如九条蛰伏的远古神龙。他目光扫过梅珩，又掠过镇海岛主与赤云散仙，最后落在远处乌崧道人身上，声音平静如深海：“乌崧前辈，您说……这规矩，还守得住么？”
乌崧道人沉默良久，拂尘银河悄然收束。他未曾答话，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左东阁遥遥一点。指尖一点金光飞出，落入左东阁眉心，化作一枚古朴印记——竟是摩夷小天界最高等级的“客卿信印”，唯有亲手斩杀过天庭叛将、镇压过域外魔尊者方可获赐。
“本仙，认你这规矩。”乌崧道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但若他日你踏出弃海，犯我摩夷界律……此印，便是你的催命符。”
左东阁颔首，抬手一抹，眉心信印隐去，却未拒绝。
此时，左侧战场忽传来震天欢呼。柳巧莲三人率镇岳宫众仙，竟以三十余人，硬撼渡厄山百余金仙，非但未败，反将对方阵型撕开！原来镇岳宫内早藏三千具傀儡战兵，皆由夏道明亲手以青帝木灵淬炼，通体碧玉铸就，关节处嵌有微型镇岳阵盘，一具可敌开界金仙，十具可围杀衍真，百具合力，竟能短暂抗衡万法初期！更可怕的是，三位夫人腰间葫芦中飞出的并非丹药，而是无数拇指大小的青色甲虫——青帝噬灵蛊，专噬仙元道力，叮咬之下，渡厄山金仙仙元如雪遇骄阳，迅速蒸发，战力锐减。
“青元教……竟以蛊虫配傀儡，以木灵克火煞，以阵法补人数……”若水仙人喃喃，“他们不是莽撞，是早将此战每一环，都算进了骨子里。”
星福与敖笙相视骇然。他们请来水刑仙君，本欲借其威压震慑乌崧，却忘了真正该惧怕的，从来不是天庭仙君，而是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下界人——他们不懂规矩，所以重新制定规矩；他们不敬天庭，所以自铸天庭；他们不修大道，却把每一道，都走成了自己的道。
梅珩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左东阁，眼神已无仇恨，唯余彻骨冰寒：“左东阁……今日之辱，渡厄山记下了。”
左东阁淡淡一笑：“山主不必记。三日后，我青元教会登门拜访，取回当年崆嵘谷被夺之‘玄牝洞天图’——若山主不愿交，我便亲自拆了渡厄山山门，一块砖，一片瓦，都不会少。”
梅珩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玄牝洞天图乃渡厄山立派根本，藏有上古洞天坐标，更是开启万法老祖禁地的唯一钥匙。此图从未现世，连星福敖笙都不知其存在，左东阁如何得知？！
他刚欲质问，忽见左东阁身后，夏道明缓步上前，抬手朝海面一招。
哗啦——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竟是早已被认定陨落的崆嵘谷老祖，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手持一柄断裂玉尺，尺身铭文熠熠生辉。他朝左东阁躬身一礼：“幸不辱命。玄牝图残卷，已在海底万载寒窟中寻得七分。”
风鉴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而畅快：“梅珩！你可知当年追杀我崆嵘谷，逼我族老祖自断一臂、沉海千年，只为护住这七分残图？！今日，它回来了！”
梅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脚跟踩碎一块礁石。他忽然明白了——青元教不是来拼命的，他们是来收账的。每一滴血，每一具尸骸，每一句誓言，都早已记在账簿之上，只待今日，连本带利，一笔勾销。
远处，水刑仙君长叹一声，调转战车：“此战……青元教胜。传本君令，断渊关即日起，对青元教开放三重天门，准其采买天机石、玄阴铁、紫霄雷液——此乃地仙界，对新晋道统之礼。”
若水仙人轻声接道：“亦是警告。告诉所有觊觎者——青元教的账，不好赊。”
乌崧道人拂尘轻扬，赑屃驮峰缓缓转身。临行前，他回头深深看了夏道明一眼，忽然传音入密：“小子，你眉心那缕混沌气……是偷了天庭鸿蒙池的水，还是……你自己炼出来的？”
夏道明抬眸，嘴角微扬，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握紧。
掌心之中，一粒微不可察的青色种子，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