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看着眼前这一幕，方才稍稍舒缓一些，闭上双眼似乎筋疲力尽。
…………
而在东运虚无，萧炎已经数不清，自己第几次突破至祖境，又重头开始。
“如今只要星辰本源足够，本尊便可借此，不...
星辰表面，战鼓未响，杀机已沸。
萧炎立于虚空，黑衫猎猎，指尖一缕寂灭炎火悄然盘旋，如游龙吐信，无声无息却令整片星域温度骤降三分。下方星辰之上，太虚战士列阵如林，铠甲森寒，神纹流转，每一道身影皆是神之不朽以下、神之不朽之上的“准神将”，气息浑厚，军阵森严，竟隐隐结成一座以星核为心、以血煞为引的“太虚吞天阵”。此阵非攻非守，专为镇压神魂、截断本源而设——显然，此处并非寻常驻点，而是太虚界布下的前置哨所，专为猎神行动扫清外围、隔绝探查所设。
全星最先冲入战场，万星杖高举，星光炸裂，化作千道银芒钉入地面，瞬间瓦解三座军阵核心。他身形未停，口中低喝：“红魄，左翼！持剑，右锋！玄袍，断后！我居中策应！”声音沉稳，俨然重掌指挥权。可话音刚落，他余光扫过身旁那具被萧炎夺舍的躯壳——红魄依旧面无表情，双眸空洞，却在掠过第一座军阵时，右手五指蓦然张开，一缕幽紫雾气自指尖溢出，无声无息渗入阵眼处一名太虚副将眉心。
那副将正欲催动阵纹，忽而僵住，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咯咯”两声怪响，下一瞬，整颗头颅轰然爆开，脑浆与神魂碎片尽数被紫雾裹挟着倒卷回红魄掌心。她微微低头，舌尖轻舔指尖残余的一丝血雾，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不是萧炎操控，亦非红魄本性，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隐晦的意志，在夺舍躯壳深处悄然睁开了眼。
萧炎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并未点破。此刻动手，非为肃清，实为试探。试探太虚布置之深浅，试探猎神行动背后真正的推手，更试探……这具被叶北晶借力夺舍的躯壳里，是否还蛰伏着其他不该存在的东西。
持剑男子名唤凌骁，剑出如瀑，每一剑皆斩在军阵灵脉节点，剑气纵横，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他身形矫健，剑势狠辣，但每每斩杀十人，必回头瞥一眼红魄方向，眉头越锁越紧。他察觉到了——红魄出手太快，太准，太静。那些被紫雾侵染的太虚战士，死前无痛无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仿佛不是被杀，而是……被唤醒。
玄袍老者名唤元恪，擅符阵之道。他未近身搏杀，而是悬于半空，双手掐诀，一张张由神纹凝成的“封魂符”如雪片纷飞，精准贴在溃散的军阵残兵额上。符纸燃起青焰，焚烧神魂印记，不留一丝转世痕迹。他动作迅疾，神色却愈发凝重，因他发现，这些太虚战士体内，竟皆有一道极细、极韧的“虚引线”，自脊椎深处延伸而出，直没入星辰地核——线断，则人亡；线续，则魂归太虚本界，随时可借体重生。
“神尊！”元恪忽然高呼，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悸，“这些战士……是活祭傀儡！地核之下，必有主祭坛！”
萧炎眸光一沉，足尖轻点，身形如电坠向星辰表面。他未落地，距地百丈时便骤然停住，掌心朝下，五指缓缓握拢。
“轰——！”
无形之力骤然爆发，整颗星辰表面剧烈震颤，大地崩裂，岩浆翻涌，无数道漆黑裂缝如蛛网蔓延。裂缝深处，并非岩浆，而是浓稠如墨的暗紫色液体——那是被高度压缩的太虚本源，混杂着亿万生灵临死前的怨念与执念，正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条奔腾的紫河，尽数流向地心深处。
“果然。”萧炎声音冷如寒铁。
太虚界哪是布防？分明是在养蛊。
以整颗星辰为鼎，以万千战士为薪，以虚引线为脉，以地核为炉……他们在炼一件东西。一件能承载、能吞噬、能反向锚定“尊上”神魂坐标的东西。
猎神行动，从来就不是一群散修临时起意的围猎，而是一场早已铺开数万年的精密围猎。太虚界，是猎人，也是猎犬。而所谓“尊上”，或许根本不是他们要杀的目标，而是…… bait。
全星等人亦感知到了地底异动，纷纷退至萧炎身后，脸色难看至极。凌骁收剑入鞘，剑尖滴血未落，已被高温蒸干：“神尊，若真如元恪所言，此地绝非哨所，而是‘饲神台’。太虚界想用这亿万生灵的怨念，强行污浊尊上神格，使其堕落、虚弱，再行诛杀！”
萧炎沉默片刻，忽而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嗡——”
一道金光自其识海激射而出，在虚空中急速放大，化作一幅浩瀚星图。图中星辰明灭，轨迹错综，但所有线条最终都指向同一处——一片被九重混沌气流死死封锁的禁区，星图边缘，赫然烙印着三个古篆：神熙界。
星图一出，全星四人齐齐变色。他们认得此图——太虚界最高机密《寰宇星轨图》的残卷拓本，唯有参与猎神计划核心层才能得见！可眼前青年，竟以自身神魂为基，凭空衍化，且比拓本更完整、更真实！
“你……”全星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究竟是谁？”
萧炎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地底那不断翻涌的紫河源头。他忽然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啦——”
空间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中，并非虚无，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雾霭中，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唯有一行血字，正在缓缓浮现：
【神熙未陨，尔等蝼蚁，妄动因果，当承三劫——劫火焚魂，劫雷碎骨，劫风蚀心。】
字迹未尽，整片雾霭骤然沸腾，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自碑中弥漫而出，如洪荒巨兽苏醒，隔着时空壁垒，狠狠撞在五人神魂之上！
凌骁当场喷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元恪浑身符箓寸寸碎裂，七窍渗血；玄袍老者更是神魂哀鸣，护体神光如琉璃般片片剥落。唯有全星，仗着万星杖星光护持，勉强挺立，却也面色惨白，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萧炎却是岿然不动，黑衫在威压中纹丝不扬。他凝视着石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你们以为，猎的是神熙的尊上？”
“错了。”
“你们猎的……是我。”
话音落，他袖袍猛然一挥。
“轰隆！”
地心深处，那座隐藏万载的饲神台，轰然炸裂。紫河倒灌，怨念反噬，整颗星辰开始坍缩，核心处亮起一点刺目的白光，如初生太阳，又似终焉之眼。
萧炎踏前一步，身影融入那白光之中。白光暴涨，瞬间吞没星辰、吞没紫雾、吞没所有太虚战士残骸，最后，将全星四人亦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星辰已成齑粉，虚无中唯余一片澄澈。萧炎负手而立，发梢微扬，衣摆轻拂，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拂去肩头微尘。
全星等人喘息未定，惊魂未消，却见萧炎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结晶，内里封存着一缕仍在挣扎的紫雾，以及雾中一闪而过的、与红魄眉心一模一样的幽紫符文。
“太虚界以虚引线为饵，诱我现身。”萧炎指尖轻弹，结晶悬浮旋转，“可惜，他们忘了——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鞘中。而我的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星四人惊骇欲绝的脸，“从来不在你们眼里。”
红魄忽然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点向那枚结晶。幽紫符文在她指尖亮起，与结晶内符文遥相呼应，竟发出共鸣般的嗡鸣。她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又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嘲弄。
萧炎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抹尚未散尽的金光——那是神熙界本源印记，是他身为“尊上”的凭证，亦是他刻意泄露的破绽。太虚界以为钓到了鱼，却不知，饵，从来都是他自己放的。
“走。”萧炎转身，声音平淡无波，“下一颗星。”
全星喉头滚动，想问去哪里，却不敢开口。凌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元恪指尖符纸焦黑蜷曲，玄袍老者默默收起最后一张完好符箓，深深低下头。
五道身影再次划破虚无，朝着星图上另一处闪烁着猩红光点的坐标疾驰而去。身后，那片曾为饲神台的星域，正无声塌陷，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与残响。
而就在这黑洞边缘，一粒微不可察的紫尘，悄然脱离引力束缚，逆着坍缩之势，悠悠飘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九重混沌气流翻涌不息，仿佛亘古以来，便在等待某个人的归来。
或者，某个人的……真正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