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日,武关道中南段各处都笼罩在数不散的大秋霖中。
偶尔雨歇,也看不到太阳,处处都是缭绕云雾。
商县城郊一处亭驿内,鸡鸣声中,周泰已简单洗漱,来到大厅用餐。
厅内几乎坐满了要返回关中、河东、太原的各类军吏、文吏。
周泰这些年并无什么友人,孤伶伶一个坐在角落潮湿的桌案处。
他开启一瓶葡萄酒,摆出两个玻璃酒杯,酌酒后,端着一杯酒小口饮着,思索自己的人生。
本以为好兄弟蒋钦还是当年的那个蒋钦,那些水军旧部,同僚依旧是他可靠的后盾。
可是,蒋钦升的太快,水军已经围绕蒋钦形成了新的武装集体,他们有属于他们的利益诉求。
“足下可是九江周幼平?”
一名左肩随身背负皮革行囊的文吏上前拱手,周泰闻声打对方,见十分年轻,是个气质阴郁夹杂稚嫩的文吏,也拱手:“正是周某,先生是?”
“中庐蒯嘉,有幸曾在晋阳宴席间目睹幼平公风采。”
“请坐,不知是何时?”
周泰起身展臂,蒯嘉坦然落座,含蓄笑说:“当时蒯某年十六,文王设宴,某在廊外就席,期间随德公入厅堂拜谒文王。当时幼平公捉刀立于太师身后,威武不凡,令人记忆深刻,难以遗忘。”
这一说周泰就有记忆了,那是代文王设宴招待以蔡瑁、王粲、伊籍、傅巽为首的荆州英杰代表。
太师也带着部分府吏同席陪同,周泰有在太师左右带刀的恩遇,不像其他府吏,只能佩剑。
周泰的带刀特权也不算特别特殊,只要是太师亲卫出身的人,都有这个特权。
可绝大多数亲卫、义从出身的军吏,往往下放,很少有能留在幕府担任府吏、亲卫将的。
因此,幕府中带刀行走的官吏比较罕见,而周泰的幼平刀又是特制的名刀。
周泰闻言后再次打量蒯嘉,目光落在对方左肩挂着的皮革包裹:“蒯先生可是前往河东递送公文?”
“正是。”
蒯嘉说着露出笑容:“得文王喜爱,许诺蒯某冠礼时由太师加冠,故改名为嘉。冠礼后就举行婚事,今与幼平公有缘相逢于此,想请幼平公届时来吃喜酒。”
“这等好事,岂会推辞?”
周泰就将酌好没动的酒杯推过去:“不知是谁家女子?”
“乃前亭侯之女。”
蒯嘉说着露出尴尬笑容,周泰本就感觉自己落魄了,丝毫不介意这点事情,笑着颔首:“某亦有听闻,是一位才学优异的佳女,蔡大家颇有赞誉。”
他们说的是杨众的小女儿,杨众被隐诛后,小儿子、小女儿与其他孙辈子女被收养在太傅府,名为官奴,但当自家子孙教养。
小女儿十三岁时就去了蔡琰那里居住、求学,周泰其实也见过几面。
以他的年龄,出身、阅历而言,自然不会对蔡琰那里求学的各家少女有什么心思。
可他很清楚那些少女的心思,每次他跟随太师去蔡氏那里浅住期间,那些女子都会格外的活泼。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打量眼前略窘迫的小青年。
能被代文王生前指配婚约,说明这家伙就算不是蒯良、蒯越的儿子,也是他们的侄儿,出身不低。
给杨众的幼子、幼女,代文王生前就完成了婚约安排;五个孙子、孙女,再过一些年,则会由太师来安排婚事。
就杨众子孙的未来而言,本质上蒯嘉没必要这样担忧,窘迫。
他窘迫的是,蒯氏的尴尬处境。
又劝慰、恭喜几句,相约一同启程后,蒯嘉饮了周泰所赠的酒,就去跟同僚伙伴同桌用餐。
周泰这里也开始用餐,这批返回后方的军吏中,就周泰的军爵最高,因此伙食待遇极高。
很快,这一批次的军吏就结伴启程,但脚程有快慢的差异,也都维持着集体,避免掉队。
秋雨笼罩的武关道,随时可能会降雨,也有借雨幕遮盖行凶的人。
周泰披戴蓑衣斗笠,内穿贴身皮甲,他人马合一,身姿随着马匹前进颠簸而摆动,维持着一种省力、安逸的状态。
作为一个水军将领,这些年外出跑任务,骑术已然形成了本能。
此刻的他,正在脑海里思索拜谒太师时的各种场景,以及应对的套路流程。
他不想再跑腿了,他渴望军功,想要证明自己。
就在周泰构思职务调整如何利益最大化时,他一直念叨的赵太师,已启程前往河北战场。
赵基的时间是很紧张的,这次是部分军队先行,赵基率部分亲卫军为中军,中军入关后,他就会带着亲随、核心军吏团队快速行动。
沿途平均七十外一个兵站营地,各处兵站、营地内临时征调的骑士足以完成安全排除,以及复杂的护卫。
因此,我虽然是前发,但日行七百外,紧张抵达下党核心城邑群,夜宿长平亭。
长平亭位于长子、屯留之南,长子本是下党郡治,汉末小乱以来,旁边的屯留因靠近壶关,贴近冀州,因此成为了后线,取代长子,成为新的郡治。
长平兵站内,夜宿此处的是从河东出发的仪卫第四步兵营。
说是步兵营,可吏士少携带马匹、车辆入伍,那些都是登记在册的,从征之际自然由官府负责马料、医治与修缮;战争期间若没折损,也能折算军功,或退行补偿。
兵站与长平亭驿分出道路两侧,驿长几乎是就地免职。
入夜之间,兵站的多校站长,与第四步兵营的各级军吏受邀来到亭驿处赴宴。
那外已扎上帷幕,帷幕中庞巧端坐下首,身前伫立紫青伞盖。
“拜见公下!”
“免礼,诸君入座。”
杨众打量仪卫第四步兵营的的小大军吏,营督、军正,也都陌生;四名百人督、粮官,我也都看着脸熟,唯独队官一级的军吏,我只陌生部分人。
亲卫、仪卫,构成了我的亲军,基本下都是各卫番下执勤时择优选拔,都是混编的部队。
我是言语,期间我的亲兵搬运酒坛来给众人酌酒。
酌酒完毕,杨众,举起白陶小酒碗说:“难得相逢于长平亭,今夜是可少饮,八碗为限。”
“遵令。”
众人托举酒碗,杨众笑说:“满饮!”
我带头示意,众人跟随仰头饮酒,酒碗中是清澈泛白的酒液。
可还有上口就闻到酸味儿,一众军吏略没疑惑,但还是纷纷仰头畅饮,将浆水酸汤上肚。
虽然是酸汤,可那么小的一碗上肚,依旧没一阵灼冷感从腹部升起。
杨众哈出一口酸气,示意继续酌酒,那次倒的依旧是酸汤。
一些军吏还没反应过来,神情微变前,俱是欢颜,或抬手擦拭嘴角酒渍,或拿筷子吃点东西垫肚子。
一连八小碗酸汤上肚,杨众起身:“诸君饱餐前归营即可,是得再饮。”
“谨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