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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悬案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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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九点。

由苏阳开车,猫子坐在副驾驶座,后排坐着贺宁,三个人去往曾城区刑警大队。

昨天的积案会,准备重启调查的是一桩谋杀未遂的案子,案子发生在十个月前,曾城区一栋老旧的公寓内。...

鲁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玻璃珠,又涩又烫。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黏腻腻地裹着一层灰,是昨夜在滨江东路城中村排查时蹭上的——那地方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电线像蛛网一样垂下来,晾衣绳上滴着没拧干的蓝布衫水珠,空气里飘着鱼露、馊饭和廉价蚊香混在一起的闷味。他当时还跟小张说:“这地方连只耗子都藏不住,更别说四十公分见方的塑料袋。”可现在,海通路垃圾站……就在警戒线外五百米斜对面,隔着一道锈蚀的铁皮围挡,那地方他带人翻过三次:第一次查垃圾桶,第二次撬开压缩箱底板,第三次甚至让环卫所调出三天内的清运记录,连每车垃圾装了多少公斤、运往哪个填埋场都核对过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连半片指甲盖大的碎骨都没筛出来。

可现在,又一包。

他猛地转头看向杨锦文。对方仍叼着那支没抽几口的红双喜,烟灰积了快两厘米长,却纹丝未断。杨锦文的目光没挪,依旧钉在人群最稠密的那一段——从上都村出口延伸出来的斜坡路,水泥缝里钻出野苋菜,几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蹲在路边啃甘蔗,糖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两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篮沿搭着半截青椒,一边踮脚张望一边嘀咕“这回该不会又是猪骨头吧”;再往前,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靠在电线杆上刷手机,屏幕光映得他眼皮发青,耳机线垂到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鲁峰忽然觉得耳膜嗡了一声。

不是声音,是某种被强行拽紧的钝痛——就像小时候偷摸进粮站仓库,刚掀开麻袋想抓把玉米粒,头顶忽地亮起手电光,光柱劈开黑暗直直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瞬间失明。那种暴露感,那种被提前预判的窒息感,此刻正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

“支队长……”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您早知道会再出?”

杨锦文终于偏过头。烟雾缭绕中,他左眼瞳仁极淡,右眼却沉得像口枯井。他没答话,只是用食指轻轻弹了弹烟灰,那截灰簌簌落下,正好掉在鲁峰刚踩过的水泥地上,碎成三段。

“老鲁啊,”他开口,语速慢得像在教小孩数数,“你带人查滨江东路那天,有没有注意过,菜市场门口卖凉茶的老阿婆,她那个搪瓷缸子,底下垫的是块红砖?”

鲁峰一愣,脑子嗡地空白了一瞬——他哪记得什么红砖?他记得的是菜市场排水沟里浮着的烂菜叶,是监控死角处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并排走过时鞋跟敲地的节奏,是法医在第二袋尸块里发现的半枚指甲油印……可红砖?他连那老阿婆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我……没注意。”

“嗯。”杨锦文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那第三袋,你在友谊路下水道边,看见扛着蛇皮袋收废品的老李了吗?”

鲁峰喉头一紧。有。当然有。那人他认得,上个月处理一起电动车盗窃案时打过照面,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总爱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烟卷说话。可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明明住在城西的棚户区,离友谊路足足七公里!

“他……他怎么在这儿?”鲁峰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发颤。

杨锦文没回答,反而抬手指了指远处——不是尸体方向,而是斜坡尽头那片刚圈起来的荒地。推土机停在半截,履带上沾着暗褐色泥块,旁边竖着一块褪色的蓝色广告牌,上面印着楼盘效果图:玻璃幕墙反射着虚假的蓝天,楼名是“御景湾”。可此刻镜头拉近,广告牌背面被人用红漆潦草地涂了四个字:**狗不咬人**。

字迹歪斜,笔画抖,像醉汉写的。

鲁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想起五天前——准确说是11月28号凌晨两点,他在支队值班室啃冷馒头,接了个匿名电话。对方没说话,只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风吹过枯草,又像指甲刮黑板。他骂了句“神经病”挂断。可三分钟后,座机又响了。还是沙沙声。这次他抄起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三道横线,每道中间点了个黑点。挂断后他盯着纸看了十分钟,最后揉成团扔进废纸篓。现在那团纸大概还在他办公室抽屉底层,和半包受潮的茶叶挤在一起。

“您……”鲁峰嘴唇发干,“您一直知道?”

“知道什么?”杨锦文忽然笑了,眼角褶子很深,“知道凶手把尸块塞进下水道时,特意用石板压住袋口,等水流冲垮了旁边那段年久失修的水泥管,才让袋子漂出来?知道他选友谊路,是因为这里每天下午三点十五分,环卫车准时来抽一次污水,而抽水泵启动的噪音,刚好盖住塑料袋撕裂声?知道海通路垃圾站那个绿色铁皮箱,箱底内侧焊着个暗格,专门用来卡住袋角,防止被绞碎机卷进去?”

鲁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锦文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碾了两下:“老鲁,你查了五天半,查的是‘尸块在哪’。可凶手要的,从来不是‘藏’,是‘等’。”

“等什么?”

“等你们重新来。”

风忽然大了。吹得警戒线哗啦作响,也吹散了那句轻飘飘的话。鲁峰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似的砸在耳膜上。

就在这时,法医直起身,摘下手套,朝杨锦文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

不是三袋,是三处。

鲁峰下意识回头。只见技术员正掀开第三袋尸袋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骨头,不是血肉,是一叠整整齐齐的A4纸。纸页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燎过,但字迹清晰。最上面一张印着花城市教育局公章,标题是《关于同意撤销粤秀区第七中学附属幼儿园的批复》。日期栏写着:**2003年11月18日**。

而批复落款下方,用钢笔补了一行小字:

**——林穗生,2003.11.25**

林穗生?鲁峰脑中炸开一道闪电。粤秀区第七中学……那不是蔡婷母校!去年全市教师节表彰大会,他还在台下见过林穗生——头发花白、穿洗得发白的藏青中山装,站在蔡婷旁边给她递话筒。当时他还笑称“这校长倒像蔡队的长辈”。

可林穗生不是上周才因突发心梗住院了吗?新闻稿都登了,配图是他在病床上握着护士手微笑的照片!

鲁峰猛地转身,目光如钩扫向人群——蔡婷不在。蒋处不在。刑侦一处所有熟面孔全不见了。只有那些围观者还在蠕动,像一池浑浊的活水。他突然看清了: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裤脚沾着同款红泥,和推土机履带上的一模一样;老太太菜篮里的青椒梗切口新鲜,刀功利落得不像家庭主妇;就连靠电线杆刷手机的年轻人,耳机线垂落的角度,都和杨锦文今早递烟时手腕弯曲的弧度分毫不差。

他们不是围观者。

他们是坐标。

是杨锦文亲手布下的、活的三角测量仪。

鲁峰胃里一阵翻搅,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车窗摇下,露出冯小菜的脸。对方冲他眨了下眼,食指在太阳穴旁转了个圈,又指了指自己耳朵——那里塞着一枚几乎透明的蓝牙耳机。

鲁峰这才发觉,自己耳后不知何时贴了张薄如蝉翼的膏药。他伸手去揭,指尖触到微弱震动,像有只蚂蚁在皮下游走。

“别动。”杨锦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是新配的监听器,防水防汗,续航七十二小时。你刚在滨江东路问环卫工‘今天抽污水没’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鲁峰僵在原地。

“第四袋在海通路,第五袋会在哪儿?”杨锦文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张卫星地图。他指尖划过屏幕,三个红点连成的三角形中央,缓缓浮现出第四个闪烁的蓝点——位置标注为:**粤秀区第七中学旧址,原幼儿园教学楼地下室**。

地图下方,一行小字正在自动刷新:

【实时定位更新:林穗生,生命体征稳定,心率72次/分】

鲁峰终于明白为什么杨锦文坚持要重查滨江东路。不是因为线索,是因为时间。凶手把第一袋人头抛在路中段,第二袋小腿抛在菜市场,第三袋核心物证抛在友谊路——这根本不是随机选择,而是倒计时。每抛一袋,就逼警方在固定区域重复搜查一遍,而每一次重复,都在为第四袋创造投放窗口。当所有人注意力被海通路牵扯过去时,真正的杀招,早已埋进那栋废弃二十年的教学楼地底。

“他要的不是破案。”鲁峰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是要我们……亲自打开门。”

杨锦文没否认。他望着远处御景湾广告牌上那句“狗不咬人”,忽然问:“老鲁,你知道粤秀七中当年为什么建在荒地上吗?”

鲁峰摇头。

“因为那片地,解放前是乱葬岗。”杨锦文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红砖——正是凉茶摊搪瓷缸下垫的那一种。他掰开砖块,断面露出灰白色粉末,混着几粒暗红结晶。“烧制时掺了骨粉。七十年代平坟运动,民工挖出的棺材板,全砸碎了混进砖坯里。”

他把砖块塞进鲁峰手里。粗粝的棱角割得掌心生疼。

“现在,砖还在这里。”杨锦文指向脚下,“人,也还在。”

警戒线外,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鲁峰看见担架被抬进人群,白布单下隆起的轮廓,分明是个成年人的肩宽。可抬担架的四个人,步调完全一致,像同一具躯壳拆解后拼凑出的傀儡。

他低头看掌心的红砖。一粒暗红结晶正缓缓融化,渗进皮肤纹理,像一滴凝固的血,终于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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