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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钢厂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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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刚开头,亚速钢铁厂的消息开始多起来。

电视里每隔几个钟头就切一次马里乌波尔的画面。

那地方已经被围成铁桶,大毛军队从三个方向往里压,二毛军队缩进钢铁厂的地底工事里死守。

苏联时代修的地下隧道网络,六层深,能扛特种打击,现在成了最后一个据点。

电视画面里,钢铁厂的烟囱和厂房在炮火中冒着黑烟,厂区上空的云层被染成灰黄色,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天上。

大毛军队发言人每天出来念战报,说又拿下了哪条街,哪栋楼。

二毛军队那边则不断发视频,亚速营的士兵在地下室里对着镜头说话,脸上带着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说我们还在,还在守。

何雨柱每天早晚看两遍新闻。

不是看热闹,是看那座钢厂。

他认得那些烟囱。

四座高炉,并排立在厂区北面,苏联时代是欧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体之一。

因为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站在那四座高炉底下仰头看过。

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在四九城五金电工进口公司当采购科长,被派到苏联出差。

那时候还不叫亚速钢铁厂,叫日丹诺夫钢铁厂。

接待他的是他后来的好友米哈伊洛维奇。

现在米哈伊洛维奇已经在香江故去,而他的老家再次遭受战火的洗礼。

九十年代初苏联解体那阵子,何雨柱在二毛那边做了不少事。

何雨柱对钢厂的记忆也就那么回事,但是钢厂让他回想到了过去。

他在那里搞到了特种钢的配方和工艺文件。

搞到了坦克装甲钢、舰船用钢、耐高温高压的锅炉钢。

还搞到了T-34坦克的全套技术资料。

到了苏联解体的时候,他更是在那边搞到了二毛的SU-33,也通过渠道弄到了现役的16号大舰。

何雨柱把电视关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才拿起电话拨了白毅峰的号码。

“老白,亚速钢铁厂那边,北风的人有没有靠近?"

白毅峰在塔林那边说没有,北风的人全部在大毛境内活动,仓库安保、物资押运、情报汇总,没有进入二毛境内,更没有靠近交战区。

亚速钢铁厂那边是大毛军队主攻方向,围得铁桶一样,北风的人靠不过去,也不会去靠。

何雨柱说:“不让他们靠近。那不是咱们的地方,也不是咱们的仗。但有一件事——你让史航通过库兹涅佐夫的渠道,在大毛军队控制区找一个人。”

“什么人?”

“亚速钢铁厂的老工人,最少七十岁以上,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那种。不问军事,只问一件事——钢厂地下工事的结构图纸。苏联时代修的隧道网络,六层深,通风、供电、排水怎么布局的,哪一层通哪一层,哪些地方是

承重墙不能炸,哪些地方是回填区可以钻。这些东西,老工人脑子里有。图纸可能早就不在了,但人还在。”

白毅峰疑惑道:“老板,您是想帮大毛军队?”

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

“帮不帮的谈不上。仗打到这个份上,亚速钢铁厂的地下工事是大毛军队啃不下来的最后一块硬骨头。谁手里有工事的结构情报,谁就能少死人。大毛军队少死人,二毛军队也能少死人——因为打不进去就只能围,围久了里

面的人饿死、渴死、伤重不治,死得更慢,更惨。早点结束,少死几个。”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有,找到人之后,不要亏待。给够钱,安排好后路。这些人是那座钢厂最后的记忆了。仗打完,钢厂也废了,他们的记忆是唯一剩下的东西。”

白毅峰说知道了。

史航在莫斯科接到指令后,通过库兹涅佐夫联系上了大毛军队南部军区后勤部的人。

库兹涅佐夫的小舅子在那个部门当处长,手里管着从占领区撤离平民的事务。

史航把需求说得很简单:找一个在马里乌波尔亚速钢铁厂干过二十年以上的老工人,懂地下工事结构的,年纪越大越好。不是为了军事目的,是为了战后修复钢厂做技术储备。黄河重工有兴趣参与马里乌波尔的重建。

小舅子把这件事当成商业情报来处理。他在撤离平民的名单里筛了两天,找到了三个人。

一个六十七岁,在高炉车间干了四十年,从炉前工做到工段长。

一个七十二岁,是厂里的电气工程师,管过地下工事的供电系统。

还有一个七十一岁,是土建维修队的队长,苏联时代参与过地下工事的扩建和加固。

三个人在战争爆发后都留在了马里乌波尔,围城期间躲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靠囤积的土豆和罐头活了下来。

大毛军队控制城区之后,他们被列入了撤离名单,暂时安置在顿河畔罗斯托夫的一个临时收容点里。

库兹涅佐夫亲自跑了一趟顿河畔罗斯托夫。

他带着一个翻译和两箱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奶粉、罐头、药品、保暖衣物——以“东方之盾”安保公司人道援助的名义进入收容点。

物资卸完之后,他让人把那三个老工人请到一间单独的板房里,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和一份夹着香肠的面包。

三个老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库兹涅佐夫等着,等他们喝完最后一口茶,才开口。他说话的方式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他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对战后重建亚速钢铁厂有兴趣,需要了解钢厂地下工事的结构。

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将来重建的时候知道哪些地方能拆、哪些地方要加固。

三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土建维修队的那个先开了口。

他说地下工事的图纸在苏联解体后就不全了,九十年代厂里改制,档案室搬过好几次家,很多老图纸都丢了。

但他参与过多次加固和维修,主要的结构他心里有数——哪一层是生产通道,哪一层是防空掩体,哪一层是物资仓库,通风井在什么位置,排水泵房在什么位置,承重柱的间距有多大。

他可以在纸上画出来。

电气工程师也点了头。

他补充说地下工事的供电系统分三个回路,一条主供,两条备用。主供电从厂区变电站走,备用电源是地下柴油发电机组。柴油机组的位置和油料储备量,他记得清清楚楚。

高炉车间那个年纪最大的,说话最慢。

他没有提供结构细节,只说了一句话:“炼铁的高炉,根基在地下十几米深。炸了高炉,上面的厂房塌了,地下的根还在。你们要是真想重建,高炉的根基是好的。”

库兹涅佐夫让人拿来纸和笔。

土建维修队的老人在纸上画了两个多小时。他不是工程师,画的不是标准图纸,而是用铅笔勾出来的草稿————线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反复涂改。

但每一层的标高、每一个通道的走向,每一个通风井的位置,他都标注了数字。

数字是他凭记忆写下来的,有些可能不够精确,但大致的比例和位置关系是清楚的。

画完之后,他把铅笔放下,看着库兹涅佐夫。

“钢厂是我们的命。我十八岁进厂,在里头干了五十多年。仗打完了,你们要是真重建,不要拆高炉。高炉还在,厂子就还在。

库兹涅佐夫把草稿收好,给每个人发了一笔钱。

数目不小,够他们在安置点生活很久,也够战后在别的地方重新安家。

三个人接了钱,没有数,直接揣进怀里。

土建维修队的老人把剩下的黑面包用纸包好,塞进大衣口袋里。

临走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库兹涅佐夫说了一句:“画是画了,能不能用上,看你们的本事。钢厂在地下埋了太多东西,有些连我也记不全了。”

库兹涅佐夫回到莫斯科,把那份手绘草稿交给了史航,至于他偷偷拍下来的给了谁那就未可知了。

史航用加密终端扫描成电子版,传给白毅峰。

白毅峰转发给何雨柱。何雨柱在书房里把那份草稿看了很久——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那些潦草的俄文标注,那些反复涂改过的数字。

他把草稿转发给何世宁,附了一句话:“这份图纸不是给你做军事用途的,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用。”

何世宁回了一个字:“懂。”

史航从白毅峰那里接到了新的任务。

任务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让北风防务在布良斯克的物资转运点腾出一块场地,接收一批从国内发来的特殊设备。

第二部分是让库兹涅佐夫通过小舅子的渠道,在大毛军队西部军区的防区内找一个合适的测试环境——不是实验室,不是训练场,是真实的战场环境,有大毛自己的无人机在飞,有二毛的无人机在渗透,有真实的电子对抗和

防空火力。

何雨柱的原话是:“华高科的东西,在实验室里跑得再好,不上真实的战场,永远不知道好不好用。大毛和二毛这场仗,无人机用得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争都密。双方都在大量用民用消费级无人机改装,侦察的、投弹的、自杀

式攻击的,满天飞。这种环境下,谁能把反无人机的装备玩明白,谁就能在下一场战争里占先手。”

白毅峰问了一句,华高科有哪些东西需要测。

何雨柱说清单已经让何耀宗整理了,这几天就发过去。

两天之后,何耀宗的清单发到了白毅峰的加密邮箱里。清单上列了四类装备。

第一类是便携式无人机干扰器。

外形像一支加粗的步枪,带定向天线和电池背包,有效干扰距离约一公里,可切断消费级无人机的图传和遥控信号。华高科在珠三角的工厂已经做了多轮测试,对主流消费级无人机的干扰成功率超过九成,但在复杂电磁环境

下的表现还是未知数。

史航收到的这批共六套,配了十二个电池背包和两套备用天线,装在三个绿色军用规格的运输箱里,从深圳口岸出境,经满洲里进入大毛,再由库兹涅佐夫的运输车队送到布良斯克的转运点。

第二类是无人机捕捉网。

发射筒式设计,用压缩空气将一张高强度纤维网弹射出去,射程约五十米,网张开后直径约三米,可缠住旋翼无人机的桨叶使其迫降。这东西对飞手的预判能力要求很高,不是按下按钮就行的。

需要操作手判断无人机的飞行轨迹、速度和距离,在最佳时机发射。华高科在国内找了退役的射击运动员做过测试,捕获率大概七成。

但在战场上,操作手面对的是真实的敌意无人机——会躲、会跑、会反过来攻击你——捕获率能到多少,没人知道。史航收到的这批共四套,每套配十枚网弹。

第三类是小型的激光反无人机系统,代号“焊枪”。

不是车载的大型激光炮,是便携式的,由激光发射器,瞄准跟踪模块和电源背包三部分构成,单兵可背负。有效射程约一公里,功率足以在数秒内烧穿消费级无人机的机身或旋翼。

对金属部件较多的固定翼无人机效果更好,对塑料机身的小型四旋翼稍慢一些,但也能打。这套东西的核心器件是华高科自己研发的半导体激光器,体积和重量都比国外同类产品小了一截。

史航收到的这批只有两套——良品率还不高,这两套是从产线上精挑出来的。

第四类严格来说不是武器,是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代号“雷针”。

便携式,有效作用半径约一百米,通电后产生定向电磁脉冲,可瘫痪作用范围内的无人机电子元件————飞控芯片烧了,电调失效、GPS模块失灵,无人机当场失控坠地。

这东西的优点是范围攻击,不用精确瞄准,缺点是功耗大,电池背包只够发射有限次数。另外,它对自己的电子设备也有风险,操作手和周边人员必须关闭所有非必要的电子设备才能使用。

华高科在实验室里做过多次测试,对裸露电路板的无人机效果显著,但对有电磁屏蔽设计的军用无人机效果打了折扣。史航收到的这批只有一套——一算是工程样机,连正式编号都还没定下来。

白毅峰把清单看完,给史航发了条消息:“货本周从深圳发。你那边准备场地和人手。库兹涅佐夫联系测试环境。所有测试数据——成功多少,失败多少,什么原因失败,电磁环境下表现怎么样,操作手的反馈——全部记

录,不要漏。”

史航回了个“好。”

“东西不能丢,也不能让别人发现,还有拍摄的东西和数据也不能传出去,这是底线。

“明白,我会交代清楚的。”

四月中旬,六套无人机干扰器第一批运到了布良斯克。

货是跟常规的配件混装在一个货柜里的。

外面是整箱整箱的无人机电机和电调,夹层里才是那三个绿色运输箱。

库兹涅佐夫的运输车队把货柜从满洲里拉到莫斯科,再转运到布良斯克。北风防务第二组的五个人负责接收。

他们在转运点的仓库后面腾出了一间独立库房,铁门加锁,窗用木板封死,门口有人轮班值守。

设备开箱那天,史航从莫斯科飞到了布良斯克。

他和第二组的组长一起把四个类别的装备逐件清点。

干扰器,六套,每套通电自检,天线方向图用便携式频谱仪粗测了一遍,全部正常。捕捉网,四套,压缩气瓶压力正常,网弹外观无损伤。

激光系统,两套,电源背包充满电,激光发射器光路校准,瞄准跟踪模块对移动靶标的响应延迟在指标范围内。

“雷针”,一套,史航亲自开箱,比激光系统还沉一些,发射线圈的线缆有拇指粗。

库兹涅佐夫通过小舅子搞定的测试环境,在布良斯克以东的一片废弃工业区里。那地方原来是苏联时代的农机厂,停产多年,厂区里空荡荡的,几栋厂房的屋顶都塌了,只剩混凝土框架立在杂草丛里。

大毛军队西部军区的后勤部门把这片厂区划出来,租给了几家民营安保公司做训练场地,手续正规,租金按市场价走。

“东方之盾”是其中一家,租了厂区东北角的一栋厂房和周边空地,合同上写的是“安保人员战术培训”。

租金不贵,按月付,发票开得清清楚楚。

测试不是一上来就对着真实战场环境干的。史航定了一个渐进方案。

第一阶段是基础适应性测试。

北风的人在废弃厂区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测试场——用竹竿和渔网架了几条无人机飞行通道,模拟低空突防的航线。

他们从莫斯科的电子市场买了多种型号的消费级无人机,四旋翼的、六旋翼的、固定翼的,全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主流型号。

干扰器对着这些无人机逐个测,记录不同距离,不同高度、不同飞行姿态下的干扰效果。

干扰器自带的频谱仪可以实时显示无人机的信号强度,操作手根据信号强度判断是否进入有效干扰范围。

第一批测试数据当天晚上就汇总出来了:对主流四旋翼,干扰成功率确实有九成以上,但前提是无人机没有开启自动返航或航点飞行模式——这两种模式下无人机不依赖遥控信号,干扰器只能切断图传,断不了飞行控制。

第二阶段是模拟战术环境测试。

北风的人把自己分成两组,一组用无人机模拟攻击,另一组用干扰器和捕捉网做防御。

攻击方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同时放飞多架无人机,防御方要在有限时间内发现、识别、处置。这种测试暴露出一个明显的短板:单兵携带的干扰器一次只能对付一个目标,多机同时突防时顾此失彼。

捕捉网的发射准备时间太长,从发现目标到完成瞄准到发射,至少要花不少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一架速度较快的无人机飞出发射范围。

激光系统反应最快,但电源背包在一次满电状态下只能支持有限次数的持续照射,打完就得换背包。换背包的时间窗口里,系统是瘫痪的。

史航把这些数据一条一条记下来。他用的是一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每天晚上把当天的测试数据整理成表格,用加密终端传给白毅峰。

表格里的内容很枯燥——测试编号、设备型号、环境条件、成功与否、失败原因、操作手备注。但每一行后面都藏着一个真实的场景:干扰器在雨雾天气下有效距离打了折扣,捕捉网被大风天吹偏了落点,激光系统照射一架

改装过金属蒙皮的固定翼无人机时烧穿时间比标称值长了近一倍。

第三阶段才是真实战场环境测试。

不是主动参与战斗,是在大毛军队防区的后方,利用真实存在的无人机威胁来做被动测试。

大毛和二毛在布良斯克方向的无人机对抗每天都在发生——二毛的侦察无人机经常越过边境渗透进来,大毛军队的防空雷达发现之后,要么用电子战系统压制,要么用防空导弹打,要么派自己的无人机去拦截。

在这种环境下,华高科的设备被部署在大毛军队后方的一个物资中转站附近,以“仓库安保反无人机系统”的名义进入阵地。

测试持续了将近两周。

两周里,干扰器成功压制了多架进入有效范围内的二毛侦察无人机,其中几架被干扰后失控坠落在无人区,北风的人事后去捡了残骸回来拍照存档。

捕捉网成功捕获了一架——那一架飞得特别低、特别慢,操作手提前预判了它的航线,在它转弯减速的瞬间发射,网在空中张开,把整架无人机缠了个结实,落地时桨叶还在转,像一条被网住的鱼。

激光系统击落了两架,其中一架是金属机身的固定翼,激光照射的瞬间,机身蒙皮上出现一个烧穿的小孔,飞控系统失灵,无人机一头栽进田里。

另一架是四旋翼,照射了几秒后旋翼熔化脱落,机身冒着烟掉下来。

“雷针”只测试了一次。

史航选了一个没有大毛军队电子设备在附近的日子,在物资中转站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对着两架从莫斯科带来的测试用无人机启动了电磁脉冲。脉冲过后,两架无人机同时失控坠地。

事后拆机检查,飞控芯片全部烧毁,电调MOS管击穿,GPS模块无响应。有效半径内没有任何大军队的电子设备受影响————因为史航提前通知了库兹涅佐夫,库兹涅佐夫通过小舅子协调中转站当天下午关闭了所有非必要

的雷达和通讯设备。

史航把全部测试数据汇总成一份报告,传给了白毅峰。

报告里有几个核心结论:便携式干扰器成熟度最高,可以批量投产,建议优化多目标处理能力和雨雾天气适应性。无人机捕捉网对操作手依赖太高,建议简化瞄准流程或增加自动火控模块。激光系统技术路线对,但电源和散

热是瓶颈,需要材料突破。电磁脉冲发生器方向有价值,但功耗和电磁兼容问题需要进一步攻关。

白毅峰转发给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给何耀宗发了条消息:“华高科的测试数据,你让技术团队逐条过。成熟度高的,准备量产。有短板的,立项改进。方向对的、技术没走通的,继续投。这场仗打完,反无人机的需求会井喷。谁先拿出可靠的产

品,谁就吃下这块市场。’

何耀宗回了一个字:“好。”

李成儒那边的动作更快。

他手底下的贸易团队在三月下旬就开始调整方向。

之前配件的渠道主要走大毛,从满洲里出境,经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向西,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集散。二毛那边,战争爆发之后正规贸易渠道基本断了,基辅的港口不能用,陆路边境被战火覆盖,正常的进出口根本走不通。

但李成儒知道一个道理:仗打到哪,货就卖到哪。不是从正面走,是从侧面绕。大毛控制区、二毛控制区、中间的交战缓冲区,各有各的渠道。

他把手下的贸易团队分成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大毛境内,维持原有的配件生意。无人机电机、电调、飞控、桨叶、电池包、BMS模块,继续通过库兹涅佐夫的渠道往大毛各地分销。这条线已经跑顺了,不需要他盯太多。

第二条线走白俄,绕道进入二毛西部。

二毛西部几个州——利沃夫、捷尔诺波尔、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战火还没烧到,但物资已经紧俏得不像话了。

超市货架空了,药店缺常用药,日用品从洗衣粉到卫生纸到电池全都断供。本地的小商贩和批发商手里有钱,但没地方进货。

欧洲那边倒是有货,但价格翻了好几倍,而且从波兰边境进来的物流堵得厉害,排队过关的卡车在边境线上排了几十公里。

李成儒的团队在白俄的布列斯特设了一个转运仓,货从国内经满洲里进入大毛,再走大毛的铁路网运到白俄,从白俄南部边境用小货车分批过境进入二毛西部。

过境的时候不走正规口岸,走的是边境上的乡间小路,由白俄这边熟悉地形的本地司机开夜车,不开灯,摸着黑过。

李成儒对这条线只有一条要求:货不碰任何军事用途。只是日用消费品——洗衣粉、香皂、牙膏、卫生巾、电池、手电筒、保温杯、暖水袋、棉袜、毛巾、塑料桶、简易炉具。

这些货在二毛西部是硬通货,到一批一批。批货的本地商人用现金结算,美金、欧元、格里夫纳都收,价格随行就市,比战前高出不少,但比欧洲转口的货便宜很多。

第三条线走大毛控制区。

大毛军队占领了二毛东部和南部的大片区域之后,那些地方的物资供应比西部更紧张。工厂停产,农田抛荒,正常的商业流通完全中断。

老百姓手里还有一点积蓄,但买不到东西。大毛自己的物资也紧张,顾不上这些新占领区的民生供应。李成儒的团队通过库兹涅佐夫的渠道,跟大毛军队南部军区的后勤部门搭上了线。

不是卖军需品——军需品有专门的采购渠道,不经过民间贸易。他卖的是民用物资:粮食、食用油、罐头、糖、盐、茶叶、奶粉、药品、绷带、消毒水。这些东西不违反任何禁运规定,纯粹是民生用品。

大毛军队南部军区后勤部门愿意接这批货,有他们自己的考量。

占领区的民心是打仗的一部分,物资供应跟不上,老百姓没饭吃,治安就稳不住。游击队、破坏活动、情报泄露,很大一部分不是出于意识形态,是出于活不下去。

李成儒的货到了之后,由大毛军队控制的地方行政部门分发到各个居民点,按人头定量供应,价格比战前贵,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钱由地方行政部门从大毛军队拨付的占领区管理费用里出,最终走的是大毛政府的财政预算。

李成儒在电话里对何雨柱说:“老板,二毛西部的货,利润大概能有三倍多。东部的货走大毛军队后勤渠道,利润压得低,但量大,而且不愁回款——大毛政府付钱,比私人批发商稳当。”

何雨柱问:“货的品类里,有没有被人挑刺的地方?”

“没有。全部是民生物资,没有一样能跟军事用途挂上钩。洗衣粉就是洗衣粉,奶粉就是奶粉。包装上连中文都撕了,换成了俄文和乌克兰文的简易标签。从外包装到内包装,查不出任何破绽。”

何雨柱又问:“二毛西部那条线的过境渠道,稳不稳?”

李成儒说已经跑通了三趟,没出过问题。

白俄那边的司机是库兹涅佐夫介绍的,在边境上跑了很多年,哪些小路能走,哪些时段安全,闭着眼都知道。

过境之后在二毛西部接货的是本地批发商,战前就跟白俄那边有生意往来,不是临时搭的关系。货到之后,批发商再分销给各地的零售商,整个链条每一环都有经年的交情撑着。

何雨柱说:“那就继续走。但有一条——不囤货,不炒价。该赚的利润你赚,但不要把价格拉到天上去。那边在打仗,老百姓日子难过。你卖的是洗衣粉和奶粉,不是奢侈品。价格太高了,人家买不起,你的货也走不动。”

李成儒说知道。

他又说了一句:“老板,二毛西部现在最缺的不是洗衣粉,是种子和化肥。开春了,农民要种地。战前储备的种子和化肥,很多被征用了,或者被炮火毁了。如果不赶在四月底之前把种子播下去,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收成

一完,冬天会饿死人。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种子和化肥,能不能走通?”

“能走,但货量大,需要的运力也大。铁路走不了,只能走公路。公路运力有限,而且要跟其他物资抢。”

“那就抢。种子优先。你从国内调一批耐寒的玉米和小麦种子,化肥从白俄本地采购——白俄自己有钾肥,不用从国内运。让库兹涅佐夫协调白俄那边的货源,你负责运输和分发。价格可以更低一些,这条线我不图你赚钱。

能少饿死几个人,就少饿死几个。”

李成儒说好。

四月中旬,白毅峰在塔林的办公室里收到了史航传来的第一批华高科装备测试数据。

他看了一遍,转发给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之后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测试数据不错。但还有一件事——二毛高层的情报,你让史航通过库兹涅佐夫的渠道收集一下。”

白毅峰问:“老板,您说的是哪一类情报?”

“不是军事部署,不是作战计划。是人的情报——二毛政府内部,哪些人跟‘戏子’不对付,哪些人被边缘化了,哪些人手里有权力但心里有怨气。

这些人在战前是什么位置,开战之后被挪到了什么位置,他们的家族成员和核心亲信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还有他们在海外的资产情况——战前有多少,开战之后被冻结了多少,还有多少藏在没被查到的地方。”

白毅峰沉默了几秒。“老板,您是想——”

“我不做什么。大毛人需要这些情报。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大毛军队在前线啃骨头,啃得满嘴血。他们在二毛高层里有没有能用的人,决定了这场后面怎么收场。这些情报,大毛的情报部门自己也在搜集,但他们的视角

是克格勃的视角,盯着的是政治立场和军事价值。”

“我要史航从生意的视角去搜集——这些人的钱在哪,利益链在哪,战后想在哪个国家生活,需要什么样的安全保证。这些东西,比政治立场更实在。”

白毅峰说:“我让史航和库兹涅佐夫对接。库兹涅佐夫的小舅子在南部军区后勤部,不直接接触情报工作。但他在莫斯科的人脉圈子里,有从事情报分析的人。可以通过他们拿到一些半公开的材料,再找人交叉印证。”

何雨柱说:“不碰核心情报。只搜集外围——谁失势了,谁的钱被冻结了,谁的家人在欧洲买了房子。这些东西在莫斯科的圈子里不是秘密,多请几顿酒就套出来了。”

白毅峰说知道了。

库兹涅佐夫接到任务之后,在莫斯科的圈子里约了几场酒。

第一场约的是他小舅子,在莫斯科河南岸一家老牌的格鲁吉亚餐厅。

小舅子在军区后勤部干了多年,对军方的动向门儿清,但对政治层面的事不敏感。

他能提供的是二毛东部占领区的地方官员名单————大毛军队控制一个地方之后,会从当地找人组成临时管理机构。

这些人里,有些是真心跟大毛军队合作的,有些是墙头草,有些是被逼无奈出来顶缸的。

库兹涅佐夫把这份名单记下来,附上了每个人的背景和在当地的影响力评估。

第二场约的是一个退役的大毛军队情报分析员,在莫斯科郊区开了一家安保咨询公司,跟库兹涅佐夫有过生意往来。

这个人对战前二毛的政治格局很熟悉,退休之后靠给人写分析报告过日子,手头攒了大量公开来源的情报————新闻报道、社交媒体、智库报告、政府公报。

他把二毛政府高层在战前和开战后的职位变动整理成了一份表格,用红笔标注了那些被边缘化的人——一战前身居要职,开战后被调到闲职或者干脆被赶出决策圈的。

表格后面附了简短的背景分析,每个人因为什么被边缘化,有的猜对了,有的是推测。

第三场约的是一个在莫斯科做能源生意的二毛裔商人。

战争爆发后他回不去基辅了,留在莫斯科经营原来的生意。这个人在二毛的政商圈子里有很多熟人,知道不少人的底细。

喝酒喝到后半程,库兹涅佐夫把话题引到二毛寡头的海外资产上。

那个商人叹了口气,说了一堆———某某人在瑞士的账户被冻结了,某某人在伦敦的房子被挂上了制裁名单,某某人通过塞浦路斯的壳公司把钱转到了迪拜。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在一起,能大致勾勒出二毛权贵阶层的海外资产版图。

库兹涅佐夫把三场酒的内容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史航。史航用加密渠道传给白毅峰。白毅峰转发给何雨柱。

何雨柱在书房里把那份报告看了两遍。报告里提到一个人——二毛国防部的一个前副部长,战前负责装备采购,跟‘戏子'的团队有矛盾,开战前两个月被调到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委员会。

他在瑞士有一笔不小的存款,战争爆发后被冻结了,现在正在通过迪拜的中间人找渠道解冻。

他的一个亲信目前还在基辅,负责战后重建的某个协调机构,手里有一些采购权。

何雨柱把这一段单独标注出来,回给白毅峰一句话:“这个人,和他的亲信,值钱。让库兹涅佐夫通过小舅子把情报转给大毛军队对口部门。不要直接给,绕一道弯,做成像是大毛军队自己从别的渠道弄到的。转交的时候,

不附带任何条件,不提任何要求。就是一份情报,他们爱怎么用怎么用。”

白毅峰回了一个字:“好。”

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亚速钢铁厂的消息越来越密集。

大毛军队宣布完全控制了马里乌波尔市区,残余的二毛军队和亚速营人员全部退入了钢铁厂地下工事。

‘大帝下令取消强攻,改为严密封锁。大毛军队用重型航弹和火炮对厂区地面建筑进行持续轰击,高炉、轧钢车间、办公楼,一栋接一栋塌下去。

但地下工事里的守军没有投降。

他们通过社交媒体发视频,说还有上千人,包括伤员和随军家属,说食物和药品快用完了,说不会投降。

然后一份照片资料被匿名转给了大毛军队南部军区的情报部门。

情报部门的人拿到图纸之后,找了自己的情报渠道去核实,发现图纸上标注的通风井位置和地下通道走向,跟无人机热成像拍到的一些异常热源分布基本吻合。

他们没有追问图纸的来源,直接把它纳入了围攻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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