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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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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祖站在香港中环交易室的玻璃幕墙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海面。

几艘货船正慢吞吞地往东走,渡轮码头间穿梭,尾流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很快又被浪抹平。

交易室里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点正是最闹腾的时候——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易员对着话筒喊报价,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今天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屏幕上那几根线正往下栽,像断了线的秤砣。

俄罗斯RTS指数开盘就熔断了。

老郑把最新的行情数据推到何耀祖面前。

布伦特原油跳涨百分之四,冲上一百零二美金,天然气期价涨得更疯,开盘就蹿了百分之三十多。

卢布兑美元暴跌将近三成,俄央行宣布把基准利率从九点五一口气拉到二十,同时强制出口商拋售八成外汇收入,禁止商出售外资持有的证券。

何耀祖看完数据,问老郑黄金什么价。

“冲破一千九百美金了,还在往上推。”老郑调出黄金走势图,那根线陡得几乎垂直。“市场在抢避险资产。美股期货那边,道指跌了将近六百点,标普和纳斯达克都跌了两个点以上。亚太这边也没跑掉,恒生跌了一点四个

点,月经也在往下走。”

何耀祖在交易室里了两步,转过身来。

期货那边布伦特多头仓位继续拿着,不止盈。现货库存不动。

黄金多头的仓位加一倍,分批进,别一把梭。卢布空头全部平掉,现在就平。

老郑愣了一下。

“卢布还在跌,现在平?”

“平。”何耀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俄央行把利率拉到二十,强制出口商结汇,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卢布短期肯定反弹。现在不平,等反弹起来利润全吐回去。”

老郑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何耀祖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欧洲天然气期价现在涨得凶,但等恐慌情绪过去之后,欧洲人肯定会想办法找替代供应。到时候天然气价格会有回调。你在回调到位之后,分批建天然气空头仓位。不是现在,是等。”

老郑间大概什么时候。

何耀祖想了想。“等欧洲人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还在惜着,等他们开始认真讨论能源替代方案的时候,就是进场的时候。一个月左右。

老郑把这条也记下了。

何耀祖的另一个副手姓梁,四十出头,在华尔街干了十来年,被何耀祖挖回香江,专门负责跨境并购和债券业务。

梁副手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他在何耀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报告摊开,上面列着一长串被制裁的俄罗斯资产清单。

几家主要银行被踢出了SWIFT,俄央行在海外的资产被冻结,还有一长串寡头的名字,在伦敦、纽约、瑞士的资产全部被标记。

梁副手的手指在某一个名字上停下来。

这人手头攥着一家德国精密轴承厂的控股权。

俄乌一开打,德国政府已经开始审查外资持有的敏感技术资产了。

他那家轴承厂肯定在审查名单上。他现在被制裁,资产动不了,但德国政府不会等。

要么他自己卖,要么被强制拍卖。

何耀祖看着那个名字。

二毛寡头那条线是艾伦在跑,已经落袋了几个,钱通过香江的控股公司变成了黄河精工的股权。

但大毛寡头在欧美的技术资产——那些藏在壳公司底下的精密零部件厂、特种材料实验室、医疗器械公司————艾伦那边一直想撬,撬动的难度比二毛那边大得多。

大毛寡头跟克里姆林宫绑得太紧,欧美监管机构盯得死死的,稍微一动就触发警报。

现在不一样了。

大棒一落,这些资产全部变成了定时炸弹。

寡头们自己动不了,也不敢动——一动就被扣上“规避”的帽子。

但资产放在那里,欧洲政府会替他们“处理”。

与其让德国人收走拍卖,不如通过第三方渠道接过来。

梁副手又翻到下一页。

瑞士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精密泵阀的,大毛寡头占了三成股。

瑞典一家碳纤维材料实验室,大毛寡头的家族办公室控股。

意大利一家精密模具厂,也是类似的结构。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平时,每一家都要花大价钱去谈。

现在制裁一压,价格反而好谈了——卖方急着脱手,买方不急。

何耀祖看完清单,拿起电话拨了艾伦的号码。

纽约那边是凌晨。

艾伦接电话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听完何耀祖的话之后,声音立刻清醒了。

“大毛寡头在欧洲的技术资产,现在是个窗口。”何耀祖说。

“制裁压得他们动不了,欧洲政府又在审查外资。你让李文把之前摸过的底再翻出来,重点看那些已经被欧洲监管盯上的、寡头自己急于脱手的。价格可以压,但手续必须干净。不直接从寡头手里买,中间壳公司,过两三

道手。钱从香江出,资产最终落到黄河名下。”

艾伦道:“我让李文今天就动。瑞士那家泵阀厂,我们之前接触过,对方咬死价格不松口。现在制裁一落,他们的态度肯定变。”

“变了就接着谈。但有一条——不趁火打劫。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但不能低到让人事后翻旧账。合同干干净净,价格公道合理。东西拿到手之后,技术转移的速度要加快。”

艾伦说知道了。

何耀祖从交易室出来,坐电梯下楼,上车,回了半山何家老宅。

乐惠珍在客厅里看电视。

屏幕上是CNN的画面,基辅市区浓烟滚滚,记者蹲在酒店阳台做连线,身后远处的爆炸闪光把夜空映得一明一暗。

她见何耀祖进来,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今天回来得早。”

“嗯。”何耀祖在沙发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带。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乐惠珍给他倒了一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世宁在冀东,秋收项目二期试车,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乐惠珍说,“问家里怎么样,我说都好。

何耀祖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视里画面切到了华尔街,交易大厅里一片嘈杂,屏幕上的道琼斯指数曲线在午后加速下探,主持人的声音又快又硬。乐惠珍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维港的灯光映在水面上,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金箔。

何耀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当年何雨柱带他去莫斯科,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小子,第一次看见红场和克里姆林宫。

苏联刚解体没几年,满大街都是倒腾物资的倒爷,火车站里挤着从国内扛着大包小包过来的人。

何雨柱站在红场上,指着克里姆林宫的尖顶说了一句话。

“一个国家要是金融站不稳,盖再多楼也没用。”

那时候他不太懂。

后来他去了沃顿,去了华尔街,又回到香江,开始管这边的黄河。

每一次金融危机,何雨柱精确的踩点,直到岁数大了交到了他和乐惠珍手里。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何雨柱发了一条信息。

“爸,北面开打,全球金融市场巨震。布伦特原油破一百零二,天然气飙涨三成,卢布暴跌,俄央行加息到二十。我们黄金加仓了,卢布空头平了。欧洲那边有几个技术资产的机会,我跟艾伦在对接。”

何雨柱回了一条:“黄金不要贪。到了一千九百五就出一半。欧洲技术资产的事,让艾伦加快。窗口期不会太长。”

何耀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问了一句:“爸,这场仗会打多久?”

何雨柱没有马上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仗打多久不重要。仗打完之后的格局才重要。大毛和二毛这一仗,不管谁赢,欧洲都输了。能源命脉被掐,资本外流,制造业成本飙升。欧洲人很快就会明白,他们跟北美绑得太紧的代价是什么。到那时候,他们会往东

看。你提前做准备。”

何耀祖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放下手机,拿起茶杯。

茶凉了,他没让乐惠珍换,

就那么端着。窗外维港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远处有人在打信号。

艾伦在纽约曼哈顿的办公室里,把何耀祖发来的大毛寡头技术资产清单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把瑞士泵阀厂、瑞典碳纤维实验室、意大利精密模具厂三个名字圈了出来。

李文从洛杉矶飞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登机箱,脸上的胡茬两天没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把这三家公司的底子调出来。

瑞士泵阀厂,大毛寡头控股,做的是微型精密泵阀和传感器,主要客户是欧洲的医疗器械和高端工业设备制造商。

核心技术有两项——植入级材料处理工艺和微型传感器封装工艺。

这两项技术黄河精工的医疗事业部一直想突破,自己搞了两年,卡在材料环节过不去。

瑞典碳纤维实验室,大毛寡头的家族办公室持股四成,其余股份分散在几个瑞典本地股东手里。

核心技术是特种碳纤维的表面处理和树脂基复合材料配方,用在航空和高端体育器材上。

黄河重工的高铁轮对和盾构机刀盘,对碳纤维复合材料有需求,之前一直从日本和德国采购,价格高,供货周期不稳定。

意大利精密模具厂,大毛寡头占股不到三成,但通过多层壳公司实际控制。

核心技术是高精度模具的表面处理工艺和热处理参数。

这家厂规模不大,但在欧洲模具行业里名气不小,客户包括几家德国汽车零部件巨头。

李文说这三家他都接触过,战前对方的态度都是“可以谈,但不急”。

瑞士那家开价很高,瑞典那家股东意见不统一,意大利那家实际控制人不露面。现在制裁一落,情况全变了。

瑞士泵阀厂的控股方被列入制裁名单,瑞士银行账户被冻结,工厂的流动资金断了。

瑞典碳纤维实验室的几个本地股东担心被连带制裁,主动提出要买断大毛寡头家族办公室的股份,但自己钱不够。

意大利模具厂的实际控制人没被直接制裁,但他在瑞士的私人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急着套现。

艾伦听完,说了一个字:“买。”

他让李文三条线同时推进。

瑞士泵阀厂走全资收购路线,价格可以比战前开价低,但不能低过净资产评估值的百分之八十一一合同要经得起查。

瑞典碳纤维实验室走增资扩股路线,不直接买大毛寡头的股份,而是由黄河精工向实验室注资,稀释寡头家族办公室的持股比例,同时跟本地股东签技术授权协议。

意大利模具厂资产收购路线,不买公司股权,只买核心技术专利、工艺图纸、热处理参数和关键设备,公司的壳子留给原股东自己处理。

三条线,三种打法,目的都是一个——一把技术拿到手,把产能转移到国内。

李文问:“欧洲监管那边会不会卡?”

艾伦说会卡,但现在这个时机,欧洲人自己也在两难。

一方面要执行制裁,不能让俄罗斯背景的资产继续留在欧洲敏感技术领域。

另一方面又怕这些技术企业倒闭,工人失业,产业链断裂。有人愿意接手,愿意继续在欧洲保留部分产能和就业,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乐意。

“你谈的时候,每一个项目都给当地留一部分产能。瑞士泵阀厂,研发中心留在苏黎世,制造逐步转移到苏州,但售后和部分总装留在瑞士。瑞典碳纤维实验室,核心研发留在斯德哥尔摩,生产逐步转移到国内。意大利模具

厂,欧洲客户的服务团队留在都灵。这样欧洲人脸上好看,我们的技术转移也顺畅。”

李文把这些话记在平板上。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价格压到净资产八折,对方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趁火打劫?”

艾伦靠在椅背上。

“你跟他们说,制裁不是我施加的,资产被冻结也不是我造成的。我现在出的价,是制裁条件下唯一一个能让这笔交易合法完成的价。他们可以不卖,等欧洲监管强制拍卖。到那时候,价格就不是八折了,是五折。而且是卖

给谁,他们完全控制不了。”

李文把平板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要走。艾伦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中东那边的钱,第三批人民币债券推不推?”

艾伦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何雨柱的号码。

纽约和B差十二个钟头。

艾伦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何雨柱那边是凌晨。

电话响了几声,何雨柱接起来了,声音清醒,显然没在睡。

艾伦把三家公司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了第三批人民币债券的事。

中东那边,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的家族办公室催了好几次。

俄乌一打,瑞士和伦敦的金融信誉都在往下掉,中东的钱在加速找出口。

香江现在成了为数不多还能让钱安心待着的地方。

何雨柱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过来,有点远,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债券可以推。但推之前,把底层资产的透明度再做一遍。中东人买的是安全,安全的前提是透明。还有,欧洲那边的技术资产,谈的时候不要提黄河的名字。用香江的控股公司,再套一层开曼的壳。壳公司的董事名单上,

不要出现任何一个东大籍的名字。欧洲人知道钱是从香江来的,但不要让他们抓住任何把柄。”

艾伦说已经安排好了,李文用的是之前搭好的离岸架构,每一层都有真实的商业合同和资金流水,经得起任何监管穿透。

何雨柱又道:“欧洲人很快会来找你。不是找你买技术,是找你买东西。大毛一打,欧洲的能源价格上了天。制造业成本跟着往上蹿,德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都在找能替代大毛能源的方案。光伏、储能、电动车,这

些东西我们有。你都可以他跟他们谈。”

“做黄河的代理?”

“可以这么说,具体操作你跟耀宗研究。”

“好,我过会就给他打电话。”

艾伦的预判来得很快。

三月中旬,诺基亚总部的CEO约玛·奥利拉的继任者——一个叫佩卡·伦德马克的芬兰人——给艾伦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写得很客气,说想就诺基亚在欧洲市场的战略调整跟大股东沟通一下。

诺基亚手机业务被黄河控股之后,总部还在芬兰埃斯波,品牌保持着独立的欧洲身份。

北面开战之后,北美政府施压所有科技公司撤离大毛市场,苹果、谷歌、微软、英特尔、AMD全部断了供。

诺基亚作为黄河控股的欧洲品牌,夹在中间,位置很尴尬。

北美监管机构盯着它的股权结构,欧洲客户盯着它的市场行为,大毛那边还有不少存量用户在用诺基亚的功能机和低端智能机。

艾伦回了一封邮件,约伦德马克视频会议。

会议那天,艾伦在曼哈顿的办公室里,屏幕上的伦德马克坐在埃斯波总部的会议室里,身后是一面白墙和诺基亚的蓝色Logo。

伦德马克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说话带着芬兰人特有的简洁和直接。

他说北美商务部的人上周找过诺基亚的北美分公司,要求他们“自愿”暂停对大毛市场的所有产品供应。

他没有马上答应,说需要跟董事会商量。

第二天,欧盟的人也来了,态度比北美温和一些,但意思差不多——希望诺基亚“与欧洲立场保持一致”。

他没说的是,诺基亚在大毛市场的份额虽然不如战前,但仍有几百万活跃用户,每年贡献的营收虽然占总盘子的比例不大,但在欧洲本土市场增长乏力的背景下,这块收入不是可有可无的。

艾伦听完,问了一句:“你自己的想法呢?”

伦德马克道:“从商业角度,我不想撤。大毛市场我们经营了二十多年,渠道、售后、品牌认知,全是一

兰,芬兰跟大毛共享一千三百多公里的边境线。这个地缘位置,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完全不顾政治压力

清出来的,撤了,这些全没了。战后想再回去,等于从头再来。但从政治角度,诺基亚是欧洲品牌,总部在芬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艾伦点了点头道:“那就撤一半。”

伦德马克愣了一下。

艾伦说产品可以停供,但售后和系统更新不能断。

已经卖出去的手机,用户继续用,诺基亚继续提供在线支持和安全补丁。

New-Vision操作系统的更新通道保持畅通,不主动推送,但也不主动关闭。

大毛用户自己想办法更新,那是用户自己的事。

北美问起来,就说诺基亚已经停止了“主动销售”,售后和系统更新属于“既有合同义务”,强行中断会引发大规模法律诉讼。这个理由,北美监管挑不出毛病。

伦德马克想了想。“这个方案可行。但New-Vision那边能配合吗?”

“New-Vision也是黄河控股的。我来说。”

跟伦德马克通完话,艾伦给New-Vision的CEO打了一个电话。

New-Vision的CEO姓王,是艾伦从硅谷挖来的,之前在微软管过Windows Phone的开发团队,后来跳出来自己创业,被艾伦收编了。

王总在电话里听完艾伦的话,回道:

“大毛那边,New-Vision的激活量在过去两个月翻了一倍。三星和苹果一撤,大毛本土手机品牌全部转向我们做系统适配。现在停,等于把这块市场拱手让出去。”

艾伦说没让停,是不主动推。

大毛用户自己下载更新包,自己刷机,那是用户的自发行为。

服务器不设墙,但也不主动往大毛IP推送更新通知。技术上做得到。

王总说技术上没问题,就是憋屈。

“北美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大毛人用谁的操作系统?”

“管不着,所以咱们也没不让他们用。只是不主动呟喝。低调点,对大家都好。”

王总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New-Vision这边刚安排完,AMD那边的麻烦也来了。

AMD的CEO苏姿丰给艾伦打了个电话,语气比伦德马克紧得多。

北美商务部已经正式发函,要求AMD暂停对大毛的所有芯片供应,包括CPU、GPU和FPGA。不仅是直接供货,连通过第三方渠道转口的货也要追溯。

商务部的措辞很强硬——“不遵守将触发《出口管理条例》项下的全面审查”。

苏姿丰说AMD的律师团队研究了制裁令的文本,结论是没有任何规避空间。

英特尔已经宣布全面断供,英伟达也跟进了。

AMD如果不跟,商务部的审查会直接影响到AMD在北美本土的业务——从供应链到客户采购,从研发补贴到政府采购资格,全部会受到牵连。

艾伦问GPU技术转移的事怎么样了。

何耀宗那边一直在推,把AMD的GPU架构移植到国内的生产线上。

苏姿丰说架构移植已经完成了大半,但最核心的几项专利——光线追踪、DLSS,以及HBM内存控制器——绕不过去。这几项专利是AMD跟英特尔、英伟达交叉授权的,转移给第三方需要所有授权方同意。英特尔和英伟达

不可能同意。

艾伦沉道:“那就不是技术转移,是技术迭代。你让团队把这几项绕不过去的专利全部标记出来。黄河半导体那边,让他们自己从头研发替代方案。不是绕过,是重新走一遍研发流程。走通了,专利就是我们自己的。”

苏姿丰说这个周期会很长。

“长就长。总比被人掐着脖子强。你那边该断供就断供,不要跟北美商务部硬顶。大毛市场的损失,从欧洲市场找补回来。”

欧洲市场的找补,比艾伦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月底,一个叫马库斯·迈尔的德国人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艾伦。

迈尔是德国联邦经济和气候保护部的一个高级官员,负责数字经济和产业政策。

他没有通过官方渠道联系,而是用了一个半官方的身份——德国工业联合会对华工作组的协调人。他约艾伦在法兰克福见面。

艾伦从纽约飞过去,在美因河畔的施泰根博格酒店见到了迈尔。

迈尔五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打领带。他点了两杯咖啡,等服务员走远之后才开口。

德国工业正在经历过去五十年里最严重的成本危机。

大毛的天然气一断,德国的能源价格翻了几倍。巴斯夫的CEO公开说了,如果天然气供应再得不到保障,路德维希港的一体化基地可能被迫停产。

大众、宝马、奔驰的工厂也在承压,电动车电池的成本上去了,整车的竞争力往下掉。

德国政府现在在两条线上同时用力——一是找替代能源,二是找替代供应链。芯片和操作系统,原本依赖北美,现在北美自己也在卡产能,德国拿不到足够的货。

他们想问问,AMD和New-Vision有没有可能加大对欧洲的供应。

艾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AMD的GPU产能目前主要分配给北美和东大市场,欧洲的份额确实可以调高,但需要时间。

New-Vision操作系统在欧洲的份额还不大,但如果德国有需求,可以加快适配欧洲本地品牌的节奏。他不反对扩大合作,但有一个问题。

AMD和New-Vision的控股方是黄河,黄河是东大企业。德国政府跟东大企业扩大合作,政治上会不会有阻力?

迈尔的表情没有变化。

“政治上的事,政治家去解决。我要解决的是产业上的事。德国企业现在需要芯片和操作系统,谁有货,谁的东西好用、谁愿意长期合作,我们就跟谁谈。至于股权结构,那是商业范畴的事。商业范畴的事,不归政治家管。”

艾伦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他知道迈尔的意思——德国人不会公开承认跟东大企业合作,但私底下,该谈的生意一样不会少。

他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把德国人的态度说了一遍。

何雨柱听完,道:“德国人这是被北美逼急了。北美的芯片和操作系统,德国人拿不到足够的量,价格还贵。转过头来找我们,嘴上不说,脚已经迈过来了。你跟德国人谈,但别一次给足。分批给,每次给一点,让他们知道

我们的东西好用,但又不能让他们觉得离了我们也能过。还有,德国人要的不只是芯片和操作系统,他们还要光伏和储能。欧洲能源价格飆成那样,光伏和储能的订单会井喷。你让耀宗那边准备扩产。”

艾伦说好。

欧洲那边在找替代,北美这边也在施压。

两边同时拉锯,艾伦在中间被扯得生疼。

四月中旬,北美商务部又把矛头对准了NeoComm。

NeoComm是黄河手机和诺基亚合资后的品牌,主打中低端市场,在拉美和东南亚卖得不错。

北美商务部的理由是NeoComm的产品里含有北美技术的芯片,按照出口管制条例,不能卖给大毛。

艾伦的律师团队翻遍了制裁令的文本,发现NeoComm的芯片供应链已经完全转移到东大本土和台积电的老制程产线,北美技术的含量低于百分之十,理论上不受管辖。

但商务部的官员不跟你讲理论。

他们讲的是“执法裁量权”——我说你受管辖,你就受管辖。不服可以打官司,打三年,期间你的货在海关扣着,生意别做了。

艾伦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他没有跟商务部硬顶,而是让NeoComm主动提交了一份“自愿合规方案”———承诺不向大毛市场销售任何产品,同时把拉美和东南亚市场的供应链全部切换到东大本土芯片。

商务部的官员拿到方案之后,态度缓和了一些,没有再追着打。

艾伦在电话里对何雨柱道:“北美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你不给它一块肉,它追着你咬。你给它一块,它叼着肉走了,你才能继续赶路。”

何雨柱道:“给肉可以,但不能给大腿。NeoComm的供应链切换,本来就在计划里,不算妥协。但有一条底线——不交核心数据,不开放源代码,不接受北美监管机构派驻人员。这三条破了任何一条,后患无穷。

白毅峰在塔林的办公室里,比艾伦更忙。

大毛和二毛在战场上拉锯,中东那边的火也没熄。

拖鞋在红海用岸舰导弹打货船,奶茶在北部边境用无人机引导迫击炮打鱿鱼据点,停电大国在戈兰高地用雷达开机频率施压。

三方各自打各自的方向,但打的都是白毅峰通过维克多传过去的情报里标注出来的软肋。

维克多在贝鲁特的驻地几乎变成了一个情报中转站。

他收到白毅峰传来的卫星图之后,翻译成阿拉伯文,分发给奶茶、拖鞋和停电大国的联络人。每次分发情报,他都会在同一批情报里埋一些“饵”——不是假情报,是真实但不够精确的情报。

精确的那部分,留着,等对方打完了,尝到甜头了,主动来问“还有没有”的时候再给。

这种细水长流的方式,让三方都对他产生了依赖。依赖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他给我们情报”,而是“我们帮他做事”。

不是白帮,是用战绩来换。

每一次成功袭击后的战报和视频,维克多都会汇总起来,用加密渠道发给白毅峰。

白毅峰转发给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一句“继续”。

但四月份之后,鱿鱼的反应开始变了。

不是变软,是变狠。奶茶在北部边境用迫击炮打掉了一个据点之后,鱿鱼的报复不再是针对军事目标。

空袭开始落到居民区。袈裟地带一栋居民楼在凌晨被炸塌,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多半是妇女和儿童。废墟里刨出来的小尸体被毯子裹着,放在医院走廊里排成一排。

记者拍的照片传遍了阿拉伯世界的社交媒体,评论区里全是愤怒和祈祷。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显示,仅八月初那轮为期三天的冲突,袈裟地带就有十五名儿童死亡、一百五十名儿童受伤。

截至九月底,当年已有三十九名巴勒斯坦儿童在冲突中丧生,近百名儿童受伤。

何雨柱在电视上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他把筷子放下了。

小满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看见何雨柱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一个穿着脏兮兮睡衣的小女孩坐在废墟上,脸上没有表情,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记者的镜头推近,小女孩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眼神是那种被吓到什么都不剩的空洞。

小满把汤放在桌上,在何雨柱对面坐下来。

“国际红十字会在袈裟有儿童救援项目。”她说,声音不大。

“熊前进上周给我发了一份材料。黄河慈善基金会之前在中东没有项目,但我们在也门和叙利亚边境做过难民儿童援助,有跨境救援的经验。红十字会的袈裟项目缺资金,也缺能在当地落地的执行伙伴。”

何雨柱看着她,问道:“你想做?”

小满点了点头。

“不是想做,是应该做。袈裟那地方,孩子从出生就在冲突里长大。一轮接一轮,打完停,停完再打。十五年间经历了五次大规模冲突。很多孩子从记事起就没离开过那片被封锁的土地。咱们在国内做的那些助学、医疗、文

化传承,都是有意义的。但那边,孩子连活下来都成问题。能帮一点是一点。’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让熊前进写一份完整的项目方案。不光是资金援助,还要有落地执行的具体计划。红十字会在袈裟有办事处,在以色列也有合作方——大卫星会。跟他们对接,走正规渠道。资金香江的

账户,用途全部公开透明。”

小满说好。

她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老周那边,上次收网抓的那批人,审出了一些新东西。边境那几个省区的可疑人员,背后不光是经济渗透。有人在专门收集西部旅游景区的运营数据——游客量、门票收入、淡旺季规律、安保

部署。还有人在拍边境公路的路况和车流量。老周说,这些人不是小日子一家的,背后是多个国家的。

何雨柱的眉头皱了一下。

“老周打算怎么办?”

“收网收的是外围,核心的还没动。他在等证据链完整。”小满顿了一下。

“熊前进说,咱们在那边设的文化传承站,已经帮老周盯住了好几条线。那些人以为文化传承站就是做非遗的,不设防。他们不设防,我们就看得更清楚。”

何雨柱点了点头。

“让熊前进继续。记住,文化传承站只做文化的事。其他的,看见什么,报给老周,自己不碰。”

小满第二天就把熊前进叫到了四九城。

熊前进从成都飞过来,带了一份刚写完的项目方案。

方案封面上印着黄河慈善基金会的Logo和红十字会的标志。他翻开第一页,核心内容是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用于支持红十字会在袈裟的儿童医疗和心理援助项目。

资金规模初步定在两千万美金,分三年投入。第一年主要用于紧急医疗物资采购和流动诊所运营,红十字会在袈裟的流动诊所可以覆盖多个难民营,每天接诊数百名儿童。

第二年扩展到心理创伤干预,袈裟地带九十多万儿童需要心理健康和社会心理支持服务。第三年视项目执行情况决定是否追加。

除了直接援助,方案里还设计了一条文化连接线————面向袈裟儿童的艺术作品征集和互寄。

不搞复杂的形式,就是让孩子们画画,画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梦想,他们眼里的世界。

这些画寄到国内,在国内的学校和文化传承站巡展。

国内的孩子们也可以画画寄回去。不是政治,不是宗教,就是孩子和孩子之间的通信。

小满把方案看了一遍,说画画的环节加一条————国内孩子寄过去的画,不画高楼大厦,不画飞机高铁,画自己的生活。

村里的老房子、上学的山路,家里的猫狗,过年包的饺子。

真实的、日常的东西。让那边的孩子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群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过着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的日子。不是因为谁比谁优越,是因为和平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熊前进把这条记在本子上,说回去就加。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关于西部文化传承站的。

第一批二十个站点已经全部落地,云贵川新藏青,每个省区三到四个。站点的工作人员全是本地招聘的少数民族青年,做的是实实在在的文化工作——记录非遗、整理民歌、培训传统手工艺。

老周那边反馈,这些站点已经帮他盯住了多条线。

有几个以“科考”为名在边境地区活动的外籍人员,正是在文化传承站的工作人员日常走访时发现的。工作人员没有惊动他们,只是在工作日志里记录了活动时间和规律,汇总上报。

这份材料就是老周那边转回来的,他让小满看看,心里有数。

小满看完,把材料锁进抽屉里。

“告诉老周,我们这边只做文化的事。其他的,他那边处理。”

熊前进说知道。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艾伦从纽约打来电话。

“老板,欧洲那边,德国人又来催了。这次不是马库斯·迈尔,是更高层级的。德国经济部的一个国务秘书,通过瑞士一家私人银行的中国区负责人传话,想谈光伏和储能。德国原来依赖大毛的天然气发电,现在气断了,电费

涨了。老百姓装光伏的需求爆发式增长,本土产能根本跟不上。他们想从我们这儿进光伏板和储能电池。”

何雨柱间条件是什么。

艾伦说德方开出的条件是订单五年长约,价格按市场价,不压价。

他们愿意用欧元结算,不走人民币,避免触碰北美的敏感神经。

同时他们可以在欧盟层面帮黄河游说,把光伏和储能产品排除在“敏感技术”清单之外。这个游说如果成功,等于黄河的光伏产品在整个欧盟市场畅通无阻。

何雨柱想了想回道:“答应他们。但加一条——光伏板的逆变器和储能电池的BMS模块,必须用黄河精工的。这些东西是我们的核心部件,用我们的部件,整套系统的效率和寿命才有保证。他们可以买别家的光伏板,但逆变

器和BMS只能用我们的。这一条写进合同里。”

艾伦说这一条德国人未必接受。

“他们会接受的。因为别家的逆变器和BMS,跟我们的光伏板适配性不好。他们现在缺的不是光伏板,是整套系统稳定运行的能力。我们把系统能力打包给他们,他们省心。省心的代价,就是用我们的核心部件。”

艾伦说好,又提了另一件事。

人民币债券第三批,四月中旬推出之后,中东那边的认购比前两批还猛。

沙特主权基金下了一笔大单,阿联酋和卡塔尔的家族办公室也在跟。更让他意外的是,欧洲有几家老钱家族也通过香江的私银渠道认购了。

金额不大,但信号意义很强——欧洲的老钱在分散风险,从瑞士和伦敦往香江挪。

何雨柱道:“让他们挪。挪过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国内的厂房、设备、生产线。这是刀刃上的钱。”

“是,我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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